第148章 两线交锋

那一夜，林北玄没有睡好。但在城市的另一端，有人比他更不安。

王德胜从省城回来的第二天上午，林正茂的人就找上了门。

时间是上午十点。王德胜正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秘书敲门进来说有人找。他抬起头，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面无表情，一看就不是来谈生意的。

“王德胜？”领头的那个人问。

“是我。你们是——”

“林总想见你。现在。”

王德胜的手指停了一下。“哪个林总？”

“林正茂。正泰集团的林总。”

王德胜的脸色变了。他不是没听说过林正茂，但他和林正茂之间从来没有过交集。林正茂突然派人来找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林总找我什么事？”

“去了你就知道。”

王德胜沉默了几秒，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走吧。”

他不是不怕，但他知道跑不掉。林正茂的人能找到他的办公室，就能找到他的家、他的老婆、他的孩子。与其硬抗，不如去看看林正茂到底想干什么。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省城。

不是去王府井酒店，是去城东的一家私人会所。藏在一条老巷子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扇木门，漆成深棕色，关得严严实实。保镖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院子，青砖铺地，种着几棵竹子，角落里放着一口大缸，养着几尾锦鲤。

王德胜被带进一间包间。包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中式装修，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林正茂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倒像一个退了休的大学教授。

“王总，请坐。”林正茂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德胜坐下来，没有动桌上的茶。“林总，您找我有事？”

林正茂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先喝茶。龙井，今年的新茶。”

“林总，我不喜欢绕圈子。您直接说。”

林正茂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冷，冷得让人后背发凉。“好。那我直说。我知道你在帮林婉容做事。”

王德胜的手抖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林总，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你明白。”林正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在江海开了一家贸易公司，表面上是做进出口，实际上帮林婉容洗钱。你把国内的面料运到香港，换成意大利的包装再报关进来。苏倾城给你的货款，你转给林婉容。钱就洗干净了。”

王德胜的脸色白了。

“我还知道，你的上线叫陈永昌。林氏集团省城分公司的副总经理。他给你安排每一笔资金的进出。你每年从林婉容那里拿至少两百万，不走银行，只走现金。”

王德胜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发抖。

“王总，我说的对吗？”

王德胜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着桌上的茶杯，茶汤金黄透亮，倒映出他的脸——苍白、疲惫、恐惧。

“林总，您想让我做什么？”

林正茂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很简单。你做证人，指证林婉容洗钱。我把你保下来，你什么事都没有。生意照做，钱照赚。”

王德胜的手指攥紧了。“林婉容不会放过我的。”

“她不会有机会。”林正茂的声音很平静。“我手里有足够的证据。你只是其中一个证人。等事情办完了，我会给你一笔钱，你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王德胜沉默了很久。“我需要时间考虑。”

“三天。”林正茂站起来，理了理衣服。“三天之后，你给我答复。不要想着跑，你跑不掉。也不要想着告诉林婉容，她会比你跑得更快。她想保自己，就不会保你。”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王总，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王德胜一个人坐在包间里，一动不动。他看着那壶茶，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苦又涩。

王德胜没有等三天。

他回到江海之后，第一时间用另一部手机拨了陈永昌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了。陈永昌的声音很低，像是在一个不方便说话的地方。

“怎么了？”

“林正茂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说了什么？”

“他让我做证人，指证林总。说他会保我。”

“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考虑。”

“不要答应。也不要拒绝。拖着他。”

王德胜的手指攥紧了手机。“陈总，林正茂知道我所有的底细。他知道你，他知道林总，他知道钱是怎么走的。他什么都知道。”

陈永昌又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我会跟林总说。你这几天什么都不要做，等消息。”

“好。”

电话挂了。王德胜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他知道自己踩进了一个泥潭。两边都是鳄鱼，他夹在中间，随时可能被撕碎。

帝都，林家老宅。

林婉容接到陈永昌的电话时，正在书房里看文件。窗外是冬天光秃秃的银杏树，枝丫上落了一层薄雪。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晰。

“林正茂找王德胜了。”陈永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林婉容的手指停了一下。“说了什么？”

“让王德胜做证人，指证你洗钱。说会保他。”

“王德胜怎么说？”

“他说要考虑。”

林婉容沉默了一下。“他答应了？”

“没有。但他说要考虑。”

“考虑就是犹豫。犹豫就是动摇。”

陈永昌没有说话。

“王德胜不能留。”林婉容的声音冷下来，像冬天的风。“他如果开口，我的事就全露了。”

“林总，您的意思是——”

“先不要动他。林正茂的人盯着他。现在动手，就是不打自招。”

“那怎么办？”

“我会处理。”

林婉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那棵树是爷爷小时候种的，快一百年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巨大的伞。现在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雪里显得孤独而苍老。

她拿起手机，拨了林正茂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林正茂，你什么意思？”

林正茂的声音很平静。“什么什么意思？”

“你找王德胜。让他做证人指证我。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林正茂的语气变了，变得尖锐起来。“你在帮沈万山洗钱，每年从境外转几个亿进来。你以为没人知道？”

“我没有帮任何人洗钱。沈万山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你骗谁？王丽华是你的人，陈永昌是你的人，王德胜也是你的人。钱从你的公司走，最后进了你的口袋。你跟我说跟你没有关系？”

林婉容深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收手。那些钱，你不要再碰了。”

“如果不呢？”

“那我就把证据交出去。你、你爸、陈永昌、王德胜，一个都跑不掉。”

林婉容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窗外的银杏树，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光秃秃的枝丫上，积了薄薄一层。

“林正茂，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林正弘的女儿。帮沈万山洗钱的人。”

“我不是在跟你说洗钱的事。”林婉容的声音冷下来。“我是说，你以为你手里有我的证据，你就安全了？你派人查王德胜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正泰集团的账目，我也有。你一屁股的烂账，够你坐十年牢。”

林正茂沉默了。

“林正茂，我们不要互相伤害。”林婉容的声音缓下来。“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利益。我们可以合作，不需要撕破脸。”

“怎么合作？”

“你放王德胜一马，我帮你坐上家主的位置。”

林正茂沉默了几秒。“你说话算话？”

“我有选择吗？”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好。我考虑考虑。”林正茂说。

“三天。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电话挂了。林婉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撑着窗框，低着头。

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林正茂那条老狗，居然敢动她的人。他以为他是谁？以为手里有几张牌就能要挟她？

她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