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假货真赃

林正邦寄来的报告，林北玄锁进抽屉之后就没再拿出来看过。

不是不想看，是看了也没用。那份报告说的都是他知道的事——沈万山是内鬼，任务出了意外，父亲受了重伤。他想知道的是谁在背后帮沈万山，谁把行动信息提前泄露了出去。这些，报告里没有写。

林正邦在等他打电话。他不打。

第二天上午，林北玄照常去医馆坐诊。病人不多，三个，都是老熟人。扎完针，开完方，送走病人，他洗了手，坐下来喝了口水。

手机震了。是书生的消息。

【林队，林婉容那笔五个亿的生意，查到了点东西。】

林北玄放下杯子，拿起手机。【说。】

【那笔五个亿的生意，买家是一家境外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但资金链往下追了四层之后，指向了国内一家企业。】

林北玄的眼睛眯了起来。【哪家？】

【江海市的。启航贸易有限公司。】

林北玄的手指停了一下。江海市的企业。沈万山的钱，通过林婉容的渠道洗白，然后流入江海市的一家公司。这说明沈万山的资金网络比想象的复杂，他在江海本地也有关系网。

【启航贸易的法人是谁？】

【王德胜。四十五岁，江海本地人。做进出口贸易的，公司开了七八年，规模不大不小，一年流水大概两三个亿。】

林北玄看着“王德胜”这三个字，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想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苏倾城提过这个人。不是王德胜本人，是王德胜的公司。启航贸易是倾城服饰的供应商之一，合作了三年多。

他拿起手机，拨了苏倾城的电话。

“林北玄？怎么了？”苏倾城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平时他不会在上午打电话。

“你之前说过，你的一个供应商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姓王，公司叫什么名字？”

苏倾城沉默了一下。“启航贸易。法人叫王德胜。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林北玄的手指紧了一下。“他是你的供应商？”

“对。合作了三年多。他帮倾城服饰进口一些特殊面料，一年大概几百万的订单。怎么了？”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电话里说不清楚。晚上回家说。”

“好。”

电话挂了。林北玄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雪停了，但天还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

王德胜。苏倾城的供应商。沈万山的钱，通过林婉容的渠道，流进了他的公司。

王德胜知道那些钱是从哪来的吗？还是他只是被利用了？或者——他是沈万山在江海的同伙？

老周从药柜后面探出头来。“林队，怎么了？”

“书生查到，林婉容那笔五个亿的生意，资金链指向江海市一家公司。法人叫王德胜。是苏倾城的供应商。”

老周愣了一下。“那苏总会不会有危险？”

“不知道。但我要查清楚。”

他拿起手机，给书生发了消息。【把王德胜所有的资料发给我。公司注册信息、银行流水、上下游客户、家庭情况。越详细越好。】

【收到。晚上之前给你。】

林北玄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苏倾城跟王德胜合作了三年多，每年几百万的订单。如果王德胜真的有问题，苏倾城的公司会不会被牵连？她知不知道那些钱的真实来源？

这些问题，他现在回答不了。但他必须找到答案。

下午两点，林北玄没有在医馆等消息。他穿上夹克，跟老周说了一声，开车出去了。

目的地是开发区的一栋写字楼——启航贸易的办公地点。他想亲眼看看这个王德胜是个什么样的人。

车子停在写字楼对面的路边。林北玄没有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对面的大楼。那是一栋六层的旧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一楼是几家小店铺，二到五楼是办公室，六楼是仓库。启航贸易的招牌挂在大门旁边，白底蓝字，很普通。

他拿出手机，给猎豹发了消息。

【你在哪？】

【在开发区。盯王德胜。】

【我也在。他在里面吗？】

【在。三点进去的，还没出来。】

林北玄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大楼里走出来。身材中等，微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他走到停车场，上了一辆银灰色的奔驰，发动了车子。

林北玄拨了猎豹的电话。

“他出来了。银灰色奔驰，往东边去了。”

“看到了。我跟上。”

林北玄没有跟上去。他坐在车里，看着那辆奔驰消失在路口的车流中。然后他下了车，走进那栋写字楼。

一楼大厅有楼层指示牌。启航贸易在四楼，整层都是。他坐电梯上去，走廊里很安静，铺着灰色地毯。公司的玻璃门关着，里面亮着灯，前台没有人。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几个工位，坐了三四个人，都在低头忙自己的事。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不想进去，不想打草惊蛇。他只是想看看这个地方，感受一下这家公司的氛围。没有什么异常，一切都很正常。但太正常了，反而让他觉得不对劲。

下了楼，他上了车，给书生打了个电话。

“王德胜的公司，你查一下他这几年有没有被投诉过？有没有涉诉记录？税务有没有问题？”

“查过了。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太干净了。”

“对。一个做进出口贸易的公司，七八年没有一点纠纷，一个投诉都没有，这不正常。”

“继续挖。他的货从哪来，卖给谁，物流单据、报关单、检验报告，一件一件对。”

“明白。”

林北玄挂了电话，发动车子，回了医馆。

晚上，林北玄回到听澜苑。

苏倾城已经回来了，在厨房里做饭。沈若棠在旁边帮忙，吴秀莲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那本书，已经快看完了。

“回来了？”苏倾城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好。”

林北玄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来。苏倾城端着一锅汤走出来，放在桌上。汤是排骨汤，炖了一下午。

“你今天下午去哪了？”苏倾城压低声音。

“去开发区，看了看王德胜的公司。”

苏倾城的手停了一下。“你见到他了？”

“没有。他刚好走了。我只在外面看了看。”

“看出什么了？”

“太正常了。正常的公司，正常的业务，正常的人。但就是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苏倾城沉默了一下。“我查了启航贸易跟倾城服饰的三年合同，发现了一个问题。”

林北玄看着她。“什么问题？”

“他卖给我的面料，价格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十五。”

林北玄的手指停了一下。“低了百分之十五？”

“对。我一直以为是他渠道好，能拿到便宜货。但现在想想，不可能。那种面料的原产地在意大利，国际市场价格很透明，不可能有人长期低百分之十五供货而不亏本。”

“差价从哪里补？”

“不知道。但我算了算，三年下来，他少赚了我至少两百万。”

林北玄的眼睛眯了起来。王德胜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通过苏倾城公司洗钱。低价供货，亏本买卖，但钱从别的地方流进来——沈万山的钱，通过林婉容的渠道，进了王德胜的公司。王德胜再用这些钱补贴业务，维持低价，从而获得更多订单，把更多的“货款”从境外转进来。

这是一个循环。

“你继续跟他合作。不要让他看出你起疑了。”林北玄说。“我需要更多证据。”

苏倾城点了点头。“我会留意。”

第二天上午，林北玄刚到医馆，书生的消息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