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假货真赃

【林队，查到了。王德胜的货，表面上是意大利进口，实际上是从国内一家工厂拿的。那家工厂在浙省，生产的面料跟意大利的款式一样，但成本只有三分之一。】

林北玄的手指紧了一下。【所以他在做假进口？】

【对。他把国内的面料运到香港，换包装，再以“意大利进口”的名义报关进来。报关单、产地证明都是假的。这样他就可以把国内的货款，以“进口付汇”的名义转到境外。】

【境外账户是谁的？】

【林婉容的。】

林北玄深吸了一口气。王德胜帮林婉容洗钱的方式，是通过“假进口、真付汇”。苏倾城给他的货款，他用来支付给境外的林婉容。林婉容收到的是“货款”，但实际上那笔钱是沈万山的黑钱。

洗白了。

而他之所以能低价卖给苏倾城，是因为他不需要从这笔业务里赚钱。他的钱，从别的地方来。

【还有呢？】

【王德胜的公司还有一个问题。他的员工只有七八个人，但一年流水两三个亿。人均产值几千万，在贸易行业里不正常。正常的贸易公司，人均产值一般在五百万左右。他高出五六倍。】

【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大部分业务是假的。没有真实的货物流转，只有资金流转。那些订单，都是为了洗钱做的。】

林北玄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王德胜这张牌，他已经看透了。一个在江海市待了七八年的生意人，表面上是苏倾城的老供应商，背地里帮林婉容洗钱。这个人不能留，但现在不能动。动了他，林婉容就会知道有人在查她。到时候她把证据一销毁，什么都查不到了。

他必须等。等林婉容露出更多的马脚，等书生把资金链全部查清楚，等老首长把沈万山引渡回来。然后，一举收网。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猎豹发来的消息。

【老大，王德胜今天上午又去了省城。还是王府井酒店。】

林北玄的眉头皱了一下。【见谁？】

【还是上次那个人。林氏集团省城分公司的。两个人聊了半个小时。王德胜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能拍到那个人吗？】

【拍到了。书生在查他的身份。但看那人的气质和穿着，不像是普通员工。】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林氏集团省城分公司的那个人，会不会是王丽华？刘志国的老婆——刘志国就是之前被控制的那个省城警局副局长。不对，王丽华是女的，照片上的人是男的。

【继续盯着。不要惊动他。】

【明白。】

林北玄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雪又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巷子的青石板路上。

他在想王德胜手里的那个文件袋。里面装的是什么？钱？文件？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下午，书生来了一趟医馆。

他拎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公文包，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黑。

“林队，查到了。王德胜见的那个人的身份。”

书生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深蓝色西装，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叫陈志远。林氏集团省城分公司的副总经理。直接向林婉容汇报。”

林北玄看着那张照片。“陈志远跟王德胜是什么关系？”

“陈志远是王德胜的上线。王德胜每一笔资金的进出，都要经过陈志远审核。陈志远上面就是林婉容。”

“所以王德胜只是执行者？”

“对。他负责操作具体业务。资金来源、去向、什么时候转、转多少，都是陈志远安排好的。”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王德胜一年从林婉容那里拿多少？”

“至少两百万。不算他公司的正常利润。这笔钱通过陈志远转给他，不走银行，用现金。”

林北玄靠在椅背上。两百万，三年就是六百万。王德胜帮林婉容洗钱，赚的钱比做生意还多。他不会停手的。只要林婉容还在，他还会继续做。

“林队，还有一件事。”书生翻开另一页。“林正茂的人也在查王德胜。”

林北玄的手指停了一下。“查到什么程度了？”

“他们还没有查到王德胜和陈志远的关系，但已经查到了王德胜的公司在做假进口。林正茂可能想拿这个把柄要挟王德胜。”

“要挟他干什么？”

“让他做证人，指证林婉容洗钱。”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林正茂想通过王德胜扳倒林正弘和林婉容，这样他就能坐上林家家主的位置。但林正茂不知道的是，王德胜只是一个小棋子。动了他，林婉容随时可以换一个人。要真正查清楚林婉容的洗钱网络，得从陈志远下手，甚至直接查林婉容本人。

“不要干预林正茂。让他查他的，我们查我们的。”

“明白。”

书生把文件收进包里。“那我先回去。有消息再通知您。”

“好。”

书生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林队，有件事忘了说。林正茂那边，可能已经知道您也在查王德胜了。”

林北玄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但他的消息很灵。您这两天去了开发区，可能被人看到了。”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他不怕林正茂知道。林正茂知道他在查王德胜，反而会让林正茂以为他和自己是一条线上的——都在对付林婉容。但林北玄不是林正茂的盟友，他是在为自己查。

“知道了。继续盯着。”

晚上，林北玄没有直接回家。

他把车停在医馆门口，坐在驾驶座上，拿出手机，翻看书生发来的那些资料。王德胜、陈志远、林婉容、林正茂。这些名字像一张网，把他罩在中间。

他要找的不是王德胜，不是陈志远，甚至不是林婉容。他要找的是二十一年前，那个出卖他父亲的人。

沈万山是内鬼，但他不是一个人。背后有人给了他行动信息，有人帮他在境内活动，有人帮他洗钱。那个人是谁？是林正弘？还是林正茂？还是林家的其他人？

他不知道。但他会查出来。

手机震了。苏倾城的消息。

【怎么还没回来？】

【在医馆。马上回。】

【路上小心。】

林北玄发动车子，驶出巷子。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街上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行人缩着脖子快步走过。

车子停在听澜苑门口，他下了车，推门进去。屋里很暖和，苏倾城坐在客厅里等他，手里拿着一本书。

“怎么这么晚？”

“书生来了。查了一些东西。”

苏倾城放下书，走过来。“查到了什么？”

“王德胜做假进口。他把国内的面料运到香港，换包装，再以意大利进口的名义报关进来。苏倾城给他的货款，他用来付给境外的林婉容。钱就洗干净了。”

苏倾城的手停了一下。“所以我给他的那些货款，都被他转到了林婉容手里？”

“对。你给他的每一笔钱，都是沈万山黑钱洗白的一部分。”

苏倾城沉默了很久。她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林北玄握住她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但我的公司成了他们洗钱的工具。”苏倾城抬起头，眼眶红了。“三年多。几百笔订单。几千万的货款。我以为我在做生意，实际上我在帮坏人洗钱。”

林北玄看着她的眼睛。“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一个正常的生意人，正常的交易，正常的订单。没有任何人能说你参与了洗钱。”

苏倾城没有说话。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院子里的雪地上。月季的叶子被雪盖住了，只露出几片深绿色的边。

这个夜很安静。

但林北玄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