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药皇之死

老祖的身体从墙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嘴里涌着黑血，眼睛已经闭上了。他的白袍被血浸透，像一面被染红的旗。夏凡没有看他，他冲过去，蹲在药皇身边。

药皇躺在碎石堆里，浑身是血。灰布长衫破了无数个口子，露出的皮肤青紫发黑。他的左手垂在身侧，那只废了的手，手指已经肿得发亮。

他的嘴角在往外渗血，血顺着下巴滴在石板上，一滴一滴，像断了线的珠子。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弱，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夏凡的手在抖。他不敢碰师父，怕一碰就碎了。他跪在碎石上，膝盖磕在尖锐的石头上，疼，但他没感觉。

“师父。”

药皇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他的眼睛还是亮的，虽然被血污糊住了睫毛，但那双眼睛像两盏快没油的灯，在风里摇，就是不灭。他看见夏凡，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小子。”

夏凡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干枯，骨头硌手。“师父，您别说话。我送您去医院。医生说了，您没有生命危险——”

药皇摇头。“别骗自己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六根肋骨断了，肺被刺穿，内脏也出血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赚了。你师父我，这辈子救了那么多人，临死能死在你怀里，值了。”

夏凡的眼泪掉了下来。“您不会死的。您说过，您命硬。师叔死了，您还活着。您还要看我结婚，还要喝喜酒。”

药皇笑了。“命再硬，也硬不过阎王爷。我活了六十多年，够本了。你师叔走的时候，我才知道，活着没意思。现在好了，可以去见他们了。他一个人在那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咳嗽起来，咳出了血块，黑色的，像烂掉的肉。夏凡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师父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他的骨头硌着夏凡的胸口，每根都能数出来。

“小子，舅舅只能帮你到这了。”药皇的声音已经很弱了，像风吹过枯叶。“老祖死了，夏家的仇报了。你的路，还长。你还要结婚，还要生儿子，还要把夏家传下去。”

夏凡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师父，您别说了。您不会有事的。”

药皇说。“不说就没机会了。你记住，药王令在你手里，夏家在你手里。好好活着，别辜负了。你妈那边，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哥这辈子，没能照顾她。她十二岁我就走了，一走就是几十年。我回去过，远远地看着她，她嫁了人，有了你，过得好。我就没敢认。”

夏凡点头。“我替您说。她会原谅您的。”

药皇笑了。“好。好。”他伸出手，想摸夏凡的脸，手抬到一半，没力气了。夏凡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冰凉，但还有温度。指腹的茧子还硬着，那是几十年扎针磨出来的。

“小子，你比你爸强。你爸这辈子，最怕担责任。你不怕。你比他有种。”药皇的呼吸越来越弱，像快要断的琴弦。“我走了以后，把我埋在你师叔旁边。活着没能挨着，死了挨着。他一个人，孤单。你每年清明，给我和你师叔烧点纸，带瓶酒。”

夏凡的眼泪滴在师父的脸上。“好。我每年都去。带两瓶酒，一瓶给您，一瓶给师叔。”

药皇笑了。“那就好。那就好。”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子，你记住。你是我徒弟，也是我外甥。这辈子，我最得意的事，就是收了你当徒弟。你是我沈青冥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夏凡哭着说。“师父，我也是。这辈子能做您的徒弟，是我最大的福气。”

药皇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笑。他的呼吸停了，手从夏凡的脸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夏凡抱着他，跪在碎石堆里，哭了。不是小声哭，是放声哭。像孩子一样。他的哭声在石室里回荡，震得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他哭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的，和师父哭起来一模一样。

金凤翎站在墓道口，端着弩，眼泪也流了下来。她别过脸，不看了。她想起药皇活着的时候，给她看过病，扎过针，没收过钱。他说，“你是夏凡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看病，不收钱。”

夏凡不知道哭了多久。他只知道师父的身体越来越凉。他把师父放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响，磕破了皮，血渗出来，他没感觉。

“师父，您安息吧。您没做完的事，我替您做。您没护住的人，我替您护。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药王令在我手里，夏家在我手里。您看着，我会把夏家传下去，把您的医术传下去。”

他站起来，抱起师父，往外走。师父的身体很轻，他抱得很稳。他走得很慢，怕颠着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