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薇的素描本从来不让林默翻开。她画的时候他站在旁边能看到，但画完她就合上，合得很快，像怕被人看到。林默从来没问过为什么，她也没说。但今天她合上素描本的动作比平时更快，铅笔还没放下，另一只手已经把本子合上了，像是画了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下午，林默在出租屋里躺着，想着这件事。
白雨薇画了很多张画。候车室的、进站口的、烧烤店的、海边的、巷子里的。她把画给他看，看完他装进口袋，带回出租屋，压在枕头下面。枕头下面已经压了七八张了，有的折了角，有的还平整。但他从来没看过她的素描本。她每天画，画完就合上，从不让他翻。
手机震了。白雨薇的消息。
“林默，你醒了吗？”
他回复：“醒了。”
“我去找你。”
“去哪？”
“你楼下。路口。”
林默洗了脸下楼，走到路口。白雨薇已经站在那里了，穿着那件白色短袖，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阔腿裤，脚上还是那双帆布鞋。头发披着，没扎。手里拿着素描本，抱在怀里。她今天没提帆布包，没带颜料，只拿了素描本。
“你怎么来了？”林默走过去。
“给你看个东西。”
白雨薇把素描本递给他。林默愣了一下，接过来。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磨白了，封面上有一个圆形的痕迹，像是放过水杯。他翻开第一页，是华市火车站的候车室。人很多，椅子上坐满了人，角落里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他知道那是他自己。
第二页，进站口。排着长队，有人扛着编织袋，有人拖着箱子。他在队伍中间，侧着身，手里拿着车票。
第三页，站台。火车停在那里，白色的车身，绿色的条纹。他正在上车，一只脚踩在踏板上，一只手提着行李箱。
第四页，车厢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他画得很细，连中年男人保温杯上的字都画出来了。
第五页，文明东路。他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路灯亮着，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第六页，出租屋。他坐在床上，靠着墙，看着天花板。墙上有一块水渍，她画出来了，形状像一张地图。
林默一页一页翻下去。每一页都是他。他在烧烤店串串，他在海边站着，他在包子铺前等包子，他在客栈门口站着。他低着头，抬着头，侧着脸，背影，侧影，模糊的侧脸。每一张都不一样，但每一张都是他。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今天早上画的。三角梅巷子，墙上的花开得很密，花瓣上有水珠。他站在花下面，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他的表情跟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画里，他的眉头总是皱着，嘴唇抿着。这张画里，他的眉头是松开的。
白雨薇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上还有颜料，蓝色的，在指甲缝里。
“你什么时候画的这些？”林默问。
“从你来海口的那天开始。每天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