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二的早上下了点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窗户上,声音很轻。林默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味。他把围巾搭在胳膊上,走到客栈门口,白雨薇已经站在那里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阔腿裤,脚上还是那双帆布鞋。头发扎成低马尾,用那根深蓝色的丝带系着。手里没拿画板,只抱着素描本。
“下雨了,还去海边?”林默走过去。
“不去了。今天去巷子。”
两个人沿着文明东路往三角梅巷子走。白雨薇走在他左边,隔了半米远。地上有水坑,她跳过一个,又跳过一个,帆布鞋的鞋帮湿了。辫子垂在胸前,发尾有点翘,被雨水打湿了,颜色变深了。
路过包子铺的时候,门开了。白雨薇买了四个肉包子,两个人分着吃了。包子皮很软,肉馅流出了汤汁,白雨薇吸了一下,没烫到。她吃了一个就不吃了,把剩下的递给林默。林默接过来,吃了两个,撑了。
到巷子的时候,墙上爬满了三角梅,紫红色的,密密匝匝。雨后的花瓣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地上有鞭炮碎屑,被雨水泡湿了,贴在地面上,红的白的混在一起。白雨薇找了一个干燥的地方,把素描本翻开,开始画。她今天画得很快,铅笔在纸上沙沙响。林默站在旁边,看着她画。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握着铅笔的时候,骨节突出。画了几笔,她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花,又低下头。
“林默,你站到墙那边去。”她用铅笔指了指巷子深处。
“又画我?”
“嗯。站那里别动。”
林默走过去,站在三角梅下面。花瓣上的水珠滴下来,滴在他的肩膀上,凉丝丝的。他站着不动,看着白雨薇画画。她画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巷子里,照在她身上。她的白色短袖在光里有点发亮,辫子垂在胸前,辫尾的丝带被风吹起来。
画了大概十几分钟,她放下铅笔,把素描本合上。
“好了。”
林默走回来。白雨薇把素描本抱在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的阔腿裤沾了泥,她用手拍了拍,没拍掉。
“画得怎么样?”林默问。
“回去给你看。”
两个人往回走。白雨薇走在他左边,手里提着帆布包,包口敞着,能看到素描本的一角。她今天没让他提包,自己提着。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
“林默,你有没有想过回去?”
林默愣了一下。“回哪?”
“华市。回去看看你姐。”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她们好好的,不用我看。”
白雨薇没有再问。两个人继续走,到客栈门口,白雨薇停下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默。
“给你的。今天画的。”
林默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素描,画的是三角梅巷子,墙上的花开得很密,花瓣上的水珠一颗一颗的,画得很细。巷子深处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卫衣,围着深灰色围巾。他低着头,看不清脸。
“你又把我画进去了。”林默说。
“你在巷子里走。我就画了。”
林默把画装回信封,放进口袋里。白雨薇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她转过身,推开客栈的门。
“林默,你下午几点上班?”
“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