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负责最后一辆车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哪边?”梁砾问。
“希望只断一边。”
没有第三根拖绳。
灰潮的风力仍在上升。顾长夏面罩上的剩余时间从四十一分钟跳到三十三。司机那只胶带滤芯已经漏灰,高热的人躺在地上咳,呼出的气把面罩内壁弄得全是水。
梁砾倒来废料车:“不拖车,开门。”
他让司机和顾长夏各抓一条种子箱绑带,穿过通勤车凹陷的后门框,再把两条带的另一端挂到废料车尾钩。
“这不是拖车带。”顾长夏说。
“知道。”
“断了箱子没法固定。”
“人也没法固定。”
她没有松手。
两条绑带原本固定灰荞与龙牙豆。顾长夏拆下后改用外勤腰带连住两个箱子,从此只能一同搬。
梁砾左手握方向,夹板压挡杆。绑带拉直,门只发出折响。
“再来。”司机喊。
“你站开。”
“里面是我的人。”
“所以站开。”
司机退了半步,没有退够。
第二次倒车,门框弹开。司机被绑带扫倒,人拖出一米,鞋留在原地。
门开了。
伤员胡茂不是任何聚居点的成员,只是搭车去找姐姐。司机一开始报五、后来报六,就是没想好他算哪边。
他们连夹板一起把他抬出来。
胡茂脚踝肿满,顾长夏剪鞋时卷了剪刀口,梁砾再用油污剪钳咬开鞋带。
鞋底掉在车里,上半只鞋留在胡茂脚上。
高热的人和胡茂都装进种子车后舱。司机最后上来,仍只穿一只鞋。顾长夏让他坐到灰荞箱上,他先问旧通勤车怎么办。
“留下。”
“车不是我的。”
“更该留下。”
司机不满意,还是坐了。
中继车也走不了。再顶一次车,所有人的滤芯会先用完。
宋迟把主机硬盘、八码三接收板和一只工具箱拆下来。拆到自动转发盒时,他停了一下,整个抱走。
后壁六排录音盘装着半年路况与未完呼救,四十分钟也拆不完。宋迟挑了三块,又临时换掉一块。
“哪块重要?”顾长夏问。
“都重要。”
“那你挑错了吗?”
“肯定会。”
他把剩下的机柜锁上。锁在灰潮里没有多少用,只让门不会被风吹开。
“车呢?”他问。
“也留下。”顾长夏说。
这回轮到宋迟不满意。
栖川内线这时恢复了一小段。念一的声音从废料车话筒里漏出来,缺牙以后“外面”两个字说得含混。
“救到几个?”她问。
“三个。”顾长夏回答。
司机在后舱说:“我们本来六个。”
“三个已经进门。”
“你看见了?”
“看见三个跑。”
“叫什么?”
司机只知道其中一人姓郭,另两个是半路在石渠搭的车。念一那边有人催着填新增隔离名单,问这三人归芦塘还是石渠。
“都不归。”司机说,“我们就是拼车。”
内线断掉前,念一只来得及说缓冲仓还在喷淋,二十八分钟内不会再开外门。她没有许诺二十八分钟后一定开。
四个人挤进种子车驾驶室与后舱。梁砾开废料车在前,用尾灯引路;他的左尾灯早在北七折返时撞坏,只剩右边一只红灯,走起来一高一低。
种子车跟着那一点红,退到交换棚背风墙。
栖川外门没有重开。
胡茂躺稳后,先摸自己的脚。半只鞋不见了,袜子也被剪破,脚趾露在夹板外。
他喘了两口气,冲驾驶室骂:“你们怎么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