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车轱辘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旧电机、断裂铜线、破齿轮、铁壳子,乱归乱,却都分门别类堆着。
全是佛爷带着人,从各个胡同走街串巷收回来的。
佛爷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擦汗。
大冷天的,他硬是干出一身热气。
看到陈才进来,佛爷赶紧抓起褂子披上,快步迎了过来。
“大哥,您来了。”
“这三天弟兄们腿都快跑细了。”
“东西城的大件废旧金属,基本让我们扫了一半。”
陈才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我让你收的老物件,怎么样?”
佛爷立刻压低声音。
“收上来几件硬货。”
“都在里屋供着呢。”
他说着,带陈才走进亮着煤油灯的里屋。
屋里的八仙桌上,摆着几件用破布包着的东西。
佛爷小心翼翼地掀开布料。
一个造型古朴的紫檀木首饰匣。
一个底部印着“大明宣德年制”款识的青铜香炉。
还有两个画着缠枝莲纹的青花瓷小碗。
煤油灯光一照,瓷碗上的青花纹路透着一股温润劲儿。
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这些东西换不来几斤棒子面。
可放到后世拍卖场上,随便一件都能让人抢破头。
陈才拿起那个紫檀木匣子。
入手沉甸甸的。
木纹细密,包浆温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东西。
八成是清代宫廷里流出来的老物件。
“这些东西,用什么换回来的?”
陈才随口问道。
佛爷嘿嘿一笑。
“用大哥您给的纯肉罐头。”
“那个青花瓷碗,就花了两个罐头。”
“那户人家的老太太病了,馋肉馋得不行。”
“家里人也是没办法,直接把当年陪嫁的碗拿出来换了。”
说到这儿,佛爷又补了一句:
“都是自愿换的。”
“这年头,瓷碗不能下锅,肉罐头是真能救命。”
陈才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时代不同,价值就不同。
在后世,青花瓷是天价古董。
可在眼下,一个能打开就吃的肉罐头,能让一家人眼睛发亮。
陈才对这个兑换比例很满意。
两个罐头换青花瓷。
这已经不是捡漏了。
这是捡了一座金矿。
他让佛爷先退到院子里守门。
房门关紧后,陈才意念微动。
桌上几件老物件,瞬间被他收入随身空间深处,稳稳落在那片绝对静止的虚拟大地上。
没有氧化。
没有磕碰。
也没有任何人能查到。
接着,陈才再次打开空间的储物区域。
一袋袋后世超市里的精面粉,被他取了出来。
十几匹没有任何时代标签的纯棉蓝底白花布,整齐码在墙边。
成箱的大块午餐肉罐头,也一箱接一箱落在地上。
罐头铁皮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在这个年代,那声音不比金条落地差多少。
几秒钟后,半个屋子都被这些硬通货堆满了。
陈才打开房门。
佛爷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喉结当场滚了滚。
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可每次看到这一幕,他心里还是发麻。
这么多比金子还金贵的东西,到底从哪儿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佛爷硬生生按了回去。
跟着大哥混,第一条规矩就是:
眼睛可以亮,嘴必须严。
“大哥。”
佛爷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这么多硬通货,明天我能把南城的破烂全给您包圆了。”
陈才丢给他一根大前门香烟。
“抓紧时间放货。”
“尤其是旧书画和硬木家具。”
“只要有人拿出来换吃穿的,不管破成什么样,全部给我收下,存起来。”
佛爷双手接过烟,重重点头。
“明白。”
“我让弟兄们盯死各条胡同。”
“谁家有老物件,第一时间报到我这儿。”
陈才又看了他一眼。
“记住,别强买强卖。”
“拿东西换,就按规矩来。”
佛爷立刻挺直腰。
“大哥放心。”
“坏规矩的事,我不干。”
交代完所有事情,陈才重新骑上自行车,消失在四九城深夜的寒风里。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折出刺眼的白光。
陈才准时抵达丰台厂。
刚进厂长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电话是王特派员打来的。
西德史密斯代表团的三十万马克追加意向金,已经通过瑞士银行,准时汇入国家外贸局的专用外汇账户。
陈才握着话筒,神色很平静。
王特派员那边的声音却明显压着兴奋。
“陈厂长,这笔钱到账,上面很重视。”
“你们丰台厂这次,可真是给国家挣了外汇。”
陈才淡淡道:
“王特派员放心。”
“货,我们会按时交。”
“质量,也不会出半点问题。”
挂断电话后,陈才走到窗边。
窗外,厂房里机器轰鸣。
一千多台黑亮色的收音机,已经装箱码好,只等发运。
木箱一排排摆在车间门口,像一支即将出征的队伍。
三十万马克已经到账。
第一批出口收音机,也马上要走出国门。
陈才看着那片忙碌的厂区,眼神沉稳。
他知道。
这才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