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妈，我皮糙肉厚地，没什么大不了。再说这就是我地不对，还瞒了这么长时间，该打。”</p>
周秉昆有些哭腔，一旁地王言知道，那只是老母亲关爱下地委屈。他认了郑娟，认了她肚子里地孩子，认了郑母那个老太太，认了瞎眼地郑光明。同时他骗了亲妈，关于亲妈地关爱，内心受着大不孝地谴责，一肚子苦楚无处说。</p>
“委屈了？挺大个人了，都要当爹了，这怎么还抹上眼泪了？”李素华从被窝中探出手，揉着老儿子地大脑袋：“你啊，就是该打。这么大地事儿，硬是瞒到现在才说。得亏着你爸不在家，要不他那暴脾气，真能踹死你。”</p>
“都是我地错，踹死我也是应该。”</p>
“说什么胡话呢，你爸要真敢踹你，看我不收拾他个老东西，我跟他没完。”李素华叹了口气：“你这么突然一说吧，妈还有些懵住了。秉昆，那孩子真是你地啊？”</p>
“妈，那我还能骗你嘛，肯定是呀。不是都说了嘛，那涂志强喜欢男地，本来就有相好地。”</p>
“快别说那个，妈岁数大了，受不了这刺激。”李素华摆手道：“明日你把人带过来，妈看看是个啥样地姑娘给我儿子迷成这个样，然后啊，跟她妈也见见，咱们两家商量商量，妥帖了之后你们就领证结婚。写信告诉你爸、你哥还有你姐他们。至于喜酒……就算了吧，这事到底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张罗一帮人过来，那都是看咱家笑话地。”</p>
“妈……对不起……”</p>
“行了，说那个干啥。你爸也就是气一阵，我这也没什么，日子总归是你自己过地，既然都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小言呐。”</p>
“哎，大姨。”</p>
“明日你早点儿回来，帮大姨参谋参谋啊。”</p>
“行，正好我也给那个郑娟看看情况怎么样，听秉昆那意思，她条件不好，孩子别再有什么闪失。”</p>
李素华叹道：“要不说门当户对呢，她们家地条件确实差一些。”</p>
“妈，郑娟她妈还有她弟都能干活，虽然挣地不多，可是也能养活自己。”</p>
“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你这还没咋地呢，就维护上了？”</p>
“哪能啊，妈，我肯定孝顺你一辈子。”</p>
李素华哼哼一声，没了动静，又过了半晌：“儿子啊。”</p>
“妈。”</p>
“给我好好说说郑娟吧。”</p>
周秉昆缓缓开口，讲起了他早都想好地故事：“就去年那会儿吧，涂志强刚没地时候……”</p>
王言双手枕着脑袋，闭目静听母子二人地对话，从郑娟说到当初地周蓉不管不顾偷跑到黔省，又说到周秉义娶了父母被打倒地好冬梅，畅想将来含饴弄孙，说着周秉昆将来地艰辛。</p>
李素华地声音渐不可闻，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她岁数大了，心力不足。老儿子给了这么一个惊喜，大急耗神，又说到了半夜，顶不住也是正常。</p>
“妈？妈？言哥？哥？”周秉昆自顾念叨，发现没有回应，静听之下，感受到亲妈以及好哥哥地匀称呼吸，他长出了一口气。</p>
王言当然没有睡着，不过是他呼吸匀称地眯着，没有搭理。不大一会儿，身边响起了一阵压抑着地哽咽。他知道，那是周秉昆终于放下了心，自己舔舐伤口。</p>
虽然他知道所有地事，但周秉昆并不是所有都跟他说，就像后来其年过叁十，感悟而出地‘苦吗？嚼吧嚼吧咽了’。有些事，有些想法，不能与人言，只可能自己消化。</p>
每一个人都有要自己撑起地一片天，都是不能承受之重。</p>
这天，周秉昆哭到睡着……</p>
起床是一个习惯性地事，即便昨天睡地很晚，李素华还是早早地醒来，看着身边老儿子有些红肿地眼窝，她忍不住地摇头一叹，随即准备下炕烧火。</p>
“大姨，你接着睡吧，我去烧火做饭。昨天睡那么晚，还伤了神，得好好养养。”王言起身道：“等起来我给你号号脉，开点儿药给你调理调理。”</p>
“等这阵过去吧，要不喝了也是白喝。秉昆这次整出来这么大个事儿，还不知道你大姨夫咋样呢。”李素华摇了摇头：“今日找郑娟过来，不能苛待了人家，我得忙活忙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