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帷幕点缀着些许星光,它铺展开悬挂于穹顶。凡人行走于这巨大的幕布下,渺小如微尘,几点星火迅速从天边滑落,带出一道拖尾。
古时西洲的先知者曾给流星这种少见的天体现象赋予诸多浪漫的含义,甚至认为对着流星祈愿可以愿望成真。
但是中原人认为,星陨是灾祸的象征,是天边星的坠落,苍穹崩塌了一角。
邢仁不关心星星坠下几颗,也不关心白天遮蔽了阳光的云怎么到了夜晚就不明不白的消失了。
如果流星可以许愿,他想暖和些,或者干脆飞到南边去。
雪原中赶路总是困难的,尤其在夜色里行进。
积雪厚实,几乎让邢仁的脚掌失去知觉,但不影响他踱步,步伐缓慢且坚定。
星星让邢仁可以看清方向,这是混迹商队最基本的技能。如果夜晚走失,妖族是不会特意来找一个奴隶的,唯一结果就是被冻死在雪原上。
也就是说,他今晚逃出来,大概是不会有追兵的,一个奴隶太小了,不值得让妖族大动干戈。
但这并不代表此行安全。
不知何时起,邢仁身后多了一双星星,似两朵幽蓝色的鬼火,那是一头狼。
狼的眼睛藏着落寞,咽喉处有些血与伤痕。
所以它是一只有故事的狼。
比如它曾是某个狼群的王,在某个夜里被挑战,被击败,胜利者高傲的绕过旧王一命,仁慈的把它流放出群落让它等死...
或者它的父亲曾是某个狼群的王,被兄弟暗害夺取了王位?之后王子为父报仇,落得重伤,离开狼群等待自己的结局...
论它的故事怎样,其实它就只是一匹狼而已。
狼带着伤,所以它的第一次扑杀被邢仁翻滚着躲开,难看的剑出鞘,剑刃通红,在星空下反射着暗淡的光。
剑很轻,挥动起来不费力,也很软,所以在狼的第二次扑杀下被扭曲了形状。
原本想要横剑格挡的邢仁被狼爪落在胸口上,破烂衣服开了个口子,一枚火矿石滚落,包裹它的皮革也被划开,矿石接触空气,猛烈的散发热量。
矿石上也有一个抓痕,痕迹很重,如果落在邢仁胸口一定会要他的命。
狼的獠牙迅速向前,目标是邢仁喉咙,邢仁另一只没拿剑的手抢先攥成拳头,径直送入狼的口中。
独狼瞪大眼睛,像是被噎到,狼嘴合拢,尖锐的犬齿没入少年干瘦的手臂中,血把一人一狼的身体染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狼死了,邢仁猜应该是被呛死的。邢仁从狼嘴抽出手臂,小臂关节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已经脱臼。
他用另一只手把散落在地上的剑鞘与燃烧一半的火矿拾起来,强硬的把脱臼手臂续上。未开封的火矿只剩一颗了,计划出了偏差,剩余的热量不足以支撑他走出雪原,他要改变方向。
向西南有些低矮雪山,山上遍布山洞,可以遮风挡雪,或许要停留几日,过些天雪停了再继续向南。
长剑把狼皮割下,披在身上,邢仁继续上路。大概拂晓,他找到一处避风处。
积云变多,有大雪要来,邢仁用山洞里的干木头点着了火,抓了只野兔充饥。
接下来几天都是如此。
“太阳死了。”邢仁仰头,这般想着。
天是灰的,雪幕更加厚重。
他好久没见阳光,也有些时日没抓到过猎物,靠埋在积雪下的生长块状根茎的植物为食。
终于在一个飘雪的清晨,一只野兔落在他的简陋陷阱中。
熟练的在距离营地很远的的位置处理猎物,而后邢仁返回山洞。
很意外,今天有客人光顾。
一个中年男人,容貌清秀,眉眼如画,白衣很白但沾着血,似几树梅。
“坐。”中年人对他摆摆手。
角落躺着一个少女,邢仁认得,是前些日子牢房遇见那个。应该是被中年男人冒死救了出来。
邢仁在中年人对面坐下,正好能看见男人的脸。
他很虚弱,嘴角有血,大概快死了。
膝前横剑,剑似雪雕,大概快化了。
“我饿了。”男人催促。
邢仁很确信男人武功不低,哪怕重伤要杀自己也是轻松,而自己偷了那个少女的剑,更加不敢忤逆。
邢仁把野兔放在火旁烘烤,男人满意的点头,闭上眼睛,呼吸匀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