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抚疏冷眉紧皱,也不搭理围观的人,一只手紧紧拽住小乞丐的后领,生怕这小子溜了。幸而他站立的地方是个背阴处,否则这大热的天在日头下晒着,不消一会儿就得烤晕过去。
白抚疏风姿如玉,气度不凡,非一般人所能及,乡野村妇纵然没见过大世面,也觉得这人不会是一般的富家公子,是以刚开始时,只敢站在一定距离外偷偷地小声议论。
后来见人并不理睬她们,对方又只是孤身一人,像这种风姿卓绝的贵公子,若不是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恐怕一辈子也不可能与之说上话。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于是,个个胆子都越来越大,渐渐围了上去。
“公子,您丢的东西说不定是落在哪了,还是放了他吧,看孩子委屈的。”
“哎呀!您是富贵人家,丢点银子算不得什么大事嘛,何必为难一个孩子呢,不如就放了他吧。”
出于同情弱者的心理,其中几个女子开始七嘴八舌地帮腔。一两个闲的聊的,见今日好不容易有个热闹瞧,心里暗暗巴不得闹大些才好。
一位围观的少妇见大家几乎都在一边倒地替小乞丐说话,立刻为白抚疏打抱不平起来,“大家为何认定公子冤枉他?你们想想,若不是小乞丐真做了什么,公子也断不会抓着人不放啊。”
旁边一个粗壮的老妇手摇蒲扇,撇了撇嘴:“啧啧,我说牛二媳妇,你莫不是看上人家长得俊,才为他说话的吧。”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年轻的少妇被人说中心思,面上一红,气恼地和偏袒小乞丐的一方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
自小便身居上位的白抚疏何曾被人这样不敬过,平生第一次见识了乡野村妇的彪悍泼辣,心下虽恼火,却也可奈何,总不能对着她们拔剑相向吧。
他头疼地想,这小儿这般难缠,方才就该带上福顺,那封信倘若落到了有心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须得尽快想个法子将小乞丐弄到府衙去,到时候不愁他不交代。
世人皆爱看热闹,一些路过的也纷纷驻足围上来,赶着问究竟怎么回事。
正在闹哄哄时,一个男子从一家医馆出来,站在青石台阶上往人堆里一瞧,立刻朝人群走去。一面往里挤,一面用英气十足的嗓音对着小乞丐道:“喂!小兄弟,你今日怎又拿人家的银子了?!”
这话一出,喧哗声为之一歇。
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看向他。
只见说话的是个极年轻的男子,着一身天青色的劲装,个子很高,头上还戴着一顶遮阳的箬笠,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阳刚之气。
也是奇了,小叫花子一见了他,就哑了口,讪讪地耷拉着个脑袋,仿佛成了锯嘴的葫芦,方才喊冤耍赖的劲一丝都没了。
“怎又犯了呢?”那人挤进人群,又对着小乞丐道。
听这口气,应该是熟识的,总算是……
正自头疼的白抚疏在心里轻舒了口气,也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对着来人客客气气道:“这位兄弟,烦劳你叫他快点把东西还给我吧,我还要赶路呢。”
男子闻言,一只手轻放到小乞丐肩膀上,规劝道:“拿了就认了吧,快些还给这位公子,别误了人家的事。”
小乞丐抬头,举起手上还未吃完的半个鸡腿,垮着一张脸对人说:“大哥,就一……一个玉戒,已经换成鸡腿了。”
众人见小叫花子认了,消了好奇心,方才那些帮腔的,看热闹的,一个个纷纷扭头走开,刚才还围着乱哄哄的人群就这么一窝蜂散了。
白抚疏松开了小乞丐,追问:“还有信呢,你先把信还给我。”
男子漆黑的眼眸从斗笠下看他:“信?”
小叫花子顿了片刻,站直了身子,扯了扯衣领,满不在乎道:“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