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火烛明亮,恍若白昼,将深夜无处不在的黑暗、驱逐出房外,也能将人心里的恐惧、害怕一点点驱散退去。
叶寒将深埋在双膝上的头、微微抬起,小心打量了一眼周围:
短帘蓝幔,老桌木盏,屋内一派古朴简约之气,无不是在告诉她,这里是她住了一年多的怀王府,而不是长安那金碧辉煌、却令人压抑窒息的皇宫,还有坐在床边的秋实和……阿笙……
视线落至阿笙处,叶寒刚微抬起的头,又连忙低了下去。
方才噩梦惊魂太深,心有余悸一时难去,纵然知道阿笙不是青川,但还是不敢多看、他那张与青川太过相似的脸一眼,于是只好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说自己想一个人静一静,让阿笙先出去一下。
明知道娘不想看见的、并非是自己,但在听见她的“逐客令”后,阿笙心里还是忍不住备感受伤,可看见仍瑟缩在床角、离自己远远的娘,最终还是听话离去,不想给她再增加一丝一毫的恐惧与惊吓。
看着渐渐走至门边的阿笙,秋实这才发现他竟然没有穿鞋,一双脚光溜溜的、全是未干的雨水,就这样低垂着头、默默走出门外,在地上留下一串长长的湿泞脚印,看着让人说不出的心疼。
“夫人,怀王殿下没有穿鞋,这下雨天夜里又这么凉,容易冻着脚,我去拿双鞋给殿下穿上。”
秋实想起绣筐里、有一双刚给阿笙做好的鞋,还没来得及拿给他,现在正巧能用上,叶寒听后,立即点了点头,让她去给阿笙送鞋。
待秋实一走门一合上,头深埋于膝的叶寒、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目不转睛盯着地上、那一串延伸至门外的长长脚印,一双清眸早已水色涟涟、泛红一片。
其实方才透过长发的缝隙、看着阿笙独自离开时,她就看见了阿笙光着脚、没有穿鞋,湿漉漉的满是雨水,不用想也知、定是听见自己的尖叫声,担心自己,着急得连鞋子都忘了穿、就跑了过来。
她方才看见时既难受又心疼,她本想叫住阿笙让他回来,可……她就是做不到呀!
阿笙长得实在太像青川了!
如今已有十三岁的阿笙,身上全然脱了孩子的稚气,长开的五官、脸上的神态、甚至是看人的眼神,几乎都与青川一模一样,若非要说出个区别来,也无非一个是少年版的青川,一个是成人版的青川而已。
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方才从噩梦中惊醒,才会错把阿笙当成了青川、误推了他,还“不识好人心”将他打发走,就是不想面对他那张、与青川太过相似的脸。
想起阿笙方才离开时、那孤独受伤的背影,叶寒心里愧疚难当。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伤到了阿笙,但她实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更克服不了内心对青川的恐惧,与其让阿笙留在这里、继续陪着他,还不如让他先行离去,以免伤人又伤己。
秋实送完鞋回来,叶寒已喝了两碗安神汤药,心绪平复了很多,听秋实说阿笙离开后并未回房,而是坐在房外主堂的凉席上没走。
叶寒听后长叹了一声,心里愧疚更甚。
阿笙孝顺懂事,自己这个当娘的、方才那般对他,定伤他不浅,若不及时给他纾解心怀,只怕他会钻牛角尖、把所有的错都揽到他自己身上,于是起身披衣、出门寻他,而走之前她也不忘用脂粉、遮掩下脸上的憔悴,以免阿笙瞧见、又徒添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