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只软白的手在我的眉间带着风轻轻掠过,撩起我散落下来的长发,“辛苦了,李老师。”
我咬牙不想看他,却还是猝不及防的坠入他那双海一般深沉的眼中。
他低头打量着我,笑意中带着三分疏离一分假客气。
我们俩好像都不怎么高兴,也笑不出来。
他是微微咬牙笑着的,刻意弯起的嘴角藏着秘密,眸子里的幽光中有白头淋雪的薄凉和恨意,好像下一秒我们就能像史密斯夫妇那样拔枪相向,杀死对方。
都说世事如苍狗,这狗却清秀依旧,该死的好看。尽管头发像一个月没有理过,睡眼惺忪,瘦骨伶仃还穿得像个流浪汉。
他的动作很慢,细心的为我拭去额头上和面颊上的细汗,好像我们昨天还见过面从没有分离过。
知狗莫若我。我更觉得他更像是在试探我们之间身体的亲昵度。
他的指腹掠过我眉心的时候,令我微感窒息,在闪烁的灯光下,甚至有了是不是在做白日梦的恍惚。
好想抓住那只手,但我不能......不能太给他脸了。
不管怎样,他这种过于自信的随意又触到了我的逆鳞。
我推开他的那只手,冲着黄征充满疲惫的喊了一句,“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黄征连连鞠躬道谢,“老师辛苦辛苦!”
动捕室内的空气变得憋闷炙热,所有人都变得客气起来,和方才的放松随意截然不同。
一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党羽那货显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走到我和沈云霄的面前热络的帮我们做着介绍,“老沈,这是我跟你提过的著名舞蹈家李小娅,也是我们的老乡。”
著名......舞蹈家......这两个词儿又被滥用了。我清楚自己是个笨鸟先飞的舞者,但和著名相差太远。舞蹈家这个称号,等我三十多岁退出舞台的时候能当之无愧就谢天谢地了。
别人如果这样捧杀,我肯定要脸红,甚至恼羞成怒,但从这货的嘴里说出来,也就当是风过耳。
我翻了个白眼,有点儿头晕眼花。
我要逃,这儿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不曾想党羽牢牢扶住我的肩,搂着我硬是强迫我面对着那个诈尸的货,“这是查尔斯,我们老大。”
哦,负债千万的老大,不知道他们在玩些什么。
“幸会。久仰。”面前那货笑得像个不带任何温度的雕塑。
“我去换衣服。”我推开身边那个皮粗肉厚的家伙,眼角一颗泪已经不争气的落下来。
在更衣室,我胡乱脱下动捕服。
不过两个小时,内衣已经湿透了,头发也被汗水浸湿有些粘腻。
如果早有心理准备,我可能会换一套更舒适吸汗的内衣。
一个人无声无息的站在了门外,轻轻叩门。
他的声音总有一股迷幻的味道,抽走我的理智,“这么不想看见我?”
我鼻子一酸,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头涌动,酸的甜的苦的,五味杂陈齐齐涌到了喉头却无语凝噎。
“我在外面等你。”他静静远去。
黄征变了个样子,不像来时那么乐呵呵傻笑。
他一脸严肃,把我送到了楼梯口,低声说,“李老师您多包涵,我真不知道您是党哥心目中很重要的人。虽然他以前也跟我们说您是他的梦中女神,我们总当他在开玩笑......刚才招待不周,您千万别介意。”
我感觉头顶又飘来了一层阴云。
这时,我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那个影子。
他身边空无一人,戳在那儿像个守门的保安。
大冷的天儿,他只不过是加了件外套,换掉了软拖。
我愈发觉得他的精神问题可能变严重了。
他向黄征微微一笑,“我刚才没听错吧?谁是你党哥心目中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