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摇头,“您就是日理万机也要抽出一点时间关心一下子女啊。这孩子也太能忍了。你看这检查结果。”
沈重被医生一番训斥,再一看那检查单的各种指标,的确都是远远超出正常值上限,看上去很凶险,不由得神色大窘。
再拖一天,自己儿子的肺部就要变成高浓度入侵细胞的培养皿了。
他看向站在一边儿默不作声的常秘书。
常秘书神色平静,回望了他一眼,幽幽道,“不用看我,肯定是我的错。我不是他亲妈,我不疼他。我不但不疼他,我还想害死他。”
她那一副幽怨神情,让整个房间氛围怪异的要命。
医生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看出来这一家人貌合神离,交代几句就皱着眉把他们轰了出去。
他对着身边站着观察学习的几个学生摇头,“都说医者父母心,也不一定对。有的父母就不配称作父母,哪里有心。”
沈云霄本来就有慢性胃病,再加上一个突然而来的吸入性肺炎是雪上加霜。
才几天时间,他就瘦削萎靡下去。
他那张苍白的脸比床单还要白,看着让我心悸。
我趴在他床前仔细打量着他,看他那嘴巴和鼻子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羊脂玉雕出来的,冷润无光,忍不住在他鼻尖儿上轻轻一戳,低低叹气。
“倒霉蛋。”
他也不反驳,“我也觉得我挺倒霉,生下来就是满眼的支离破碎。”
或许,病下来的沈云霄才是真实的沈云霄,忧伤起来像是一口装满苦水的井,我好怕和他一起深陷到里面去。
我拍了拍他的手,不让他沉浸在伤感的情绪里面。
“我们已经长大啦,将来会好起来。”
“嗯。”他应了一声,但我没有在他眼中看到半点快乐和期望。
“快点好起来,说好了我们一起去看那些野玫瑰。”
我现在已经默认哄好他是我人生一大义务。
他没有说话,看向窗外。
窗外花草繁盛,一派欣欣向荣,但他那些花草的眼中没有一点光。
我忽然有点儿明白他为什么和江南很不一样了,他心底的快乐不及江南的十分之一。
但即便他是这样颓唐,我还是喜欢他,喜欢他身上的气息。尤其是这样近,我内心更是蠢蠢欲动。
趁着他看向窗外的功夫,我踮起脚,想偷偷吻他。我好像还没有正式的主动的亲吻过他,我想这是能温暖他的最好的办法了吧。
然而就在我凑近他的鼻尖儿要吻下去的那一刻,他的脸转回来了,一双乌黑的眸子直直看着我。
救命!两个人靠的这样近去直视对方真是无比尴尬!我满眼心虚,恨不能整个身子能马上从那张床上滑下去,消失......变成空气。
他的嘴唇冰凉,可能是房间冷气太多的缘故。
“你、你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我结结巴巴的说。
“嗯。”他没有说什么,却伸出一只手一下将我要逃离的身体死死拉住。我身子不由得歪下去,头便埋入他的怀里。
“沈云霄......”我发声警告。我总觉得我去主动亲近他和这家伙亲近我的后果是很不一样的,我依恋他是小蜜蜂想贪恋花的气息,我保证自己肯定会浅尝辄止,进退有序,他靠近我却像是饕餮附身,给我一种他会把我活活生吞的恐惧,危险至极。
“怂货,”他低语,“要不要再来一次。”
“嗯。”我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被他给蛊惑。于是,我小心翼翼又笨拙的向他凑了过去,“你把眼睛闭上。”
他目光灼灼,我着实心慌。
他轻笑,总算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