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安:? 他瞧着他娘林清和另一个陌生妇人扶着一个一身红衣,头上顶着一个红盖头的姑娘走进来。 方才那声响是…… “哎哟,这就是我那乖女婿吧?长得可真俊哪!”周三娘拍着大腿笑。 沈初月听着心里好笑,这周三娘可真是两面三刀! 要说江家二郎,放十年前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神童,七岁便能通诗文,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往后会比他的秀才大哥更上一筹的时候,江言安突然得了一场急病,从此缠绵病榻,再也不复往日意气。 为了这个病秧子,江家都快被掏空了,在周三娘眼里,江言安就是个败家的废物! 这会见了银子,真是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 她这边心里吐槽弹幕唰唰飞过,那端江言安看多了这种表里不一的做派,早已心中没了起伏,只是听着那不断的声响,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江言安半晌不说话,林清尴尬地笑了笑,暗中瞪了江言安一眼,扶着沈初月就要往床边坐,笑着道:“言安啊,这就是娘为你娶的媳妇儿,你快揭盖头瞧瞧。” 揭盖头?江言安冷笑,满脸不耐地挥了挥手。 沈初月被扶着手往前走,脚下却被床前的踏步一跘,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嘶——” 江言安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擦过沈初月的红盖头,红穗扯在他修长的手指间,一抬手将盖头带了下来。 “哗——” 一张血呼啦的小脸募地出现在咫尺之间,江言安一口气没绷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任由那张脸砸在自己的胸口…… “咳咳咳……” 刚被掀了盖头的沈初月还没回过神来,整个人便重重地砸在了男人的身上。 房中的空气突然安静—— 林清从来没想过,她辛苦寻来为儿子冲喜的小媳妇,甫一见面就差点砸死自家儿子。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 沈初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手下不知按到了什么地方,惹得江言安闷哼一声。 “呵,”江言安止住咳嗽,低头神色冷淡,“你是来咒我死的?” 沈初月满脸是血的小脸上同时充满了委屈的情绪,心里忍不住大吼:「啊啊啊狗男人去死!老娘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呜呜呜……」 江言安皱了皱眉,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那头林清左瞧右瞧,也没瞧出自家儿子很生气的样子,突然福至心灵,一阵姨母笑,“哎哟,小夫妻刚见面就碰了个头,这是好兆头啊!亲家母,这儿媳真的找对人了!” 掀了盖头,整个婚娶的流程算是走完了,林清喜笑颜开地拉着周三娘出去了,给这对新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沈初月坐在一旁,尴尬得脚趾抠地。 「赶鸭子上架,总算离开了沈家那个吸血的地方,可……住在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房中只剩下两人,那细小的声音依旧清晰,江言安不着痕迹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惊疑。 她声音如那传入他耳中的声音并无二致,可她并未张口…… 难道是腹语? 不像。 这些话若是让人听去,岂不像是被人窥见了心思一般…… 江言安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也不懂为什么这声音他能听见,而方才其他人却听不见,不过,他低头掩住眼中的暗芒,看了眼衣衫上的些许血迹,随手脱了扔在了女子肩上。 “你弄脏的。” 一阵带着清冷气息的药香钻进了沈初月的鼻翼,她从思绪中回过神,顺着肩头的衣服看向她莫名其妙得来的便宜夫君—— 长眉入鬓,一双眼尾微勾的丹凤眼微垂着,鼻若悬胆,薄唇凌利,可这么张气势内敛的美人脸却败在了浓厚的病色中,显得整个人暗淡无光。 沈初月眸光一动,顺手用肩上的外袍擦了把脸,两眼晶亮地去捉他的手腕。 “做什么?”江言安皱着眉避开。 “我能治你的病。” 沈初月满脸笃定,她自小跟爷爷学过中医,单从面相来看,这人的病还未到无法根治的地步。 「面黄唇白,眼下乌青,舌绛苔剥,咳嗽气急,典型的阴虚火旺,病及肺腑,假以时日,必定要伤经络而咯血,若是细心调理脏气,疏通经络,未必没救……」 江言安的眸中暗藏着光亮,听着眼前的女子细沉如丝的声音,思索片刻,便抿着薄唇,将手递了过去。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沈初月十分自然地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头,细细地切脉。 房中一时无声,江言安看着她被窗外的光照亮的细密汗毛,软绒绒的,想必手感不错,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 但他也知,这女子似乎不像村中传言的那样,是个饱受欺凌的弱女,其胸中城府,或许连大哥都不及…… “果然如我想的一般,”沈初月十分熟稔地将他的手放入被中,冲他挑眉,“江言安,你还有救。” 江言安怔了一瞬。 自他病后,来看望他的人无数,可无一不对他日渐衰弱的身体惋惜摇头,遗憾之人有之,幸灾乐祸之人有之,怜悯同情之人有之…… 可从没一人,这般神色恬然地对他微笑,告诉他,他还有救。 他转身背着她睡下,紧紧攥住被角的补丁,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吧,我要付出什么。” 倒也是个通透的人。 沈初月暗暗点头,在心中计算着该如何治疗,口中回道:“我治好你的病,你给我一封和离书。” 这对如今的江言安来说,是个只赚不亏的买卖。 他只用片刻就合计清楚了,却用了更长的时间和心底那微不足道的别扭作抗争。 “……可以。”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沈初月连对自己给江言安冲喜的事都淡定了,兀自寻了盆子想要出门装些水,先把自己这满脸的血给处理一下。 可一拉门栓,她瞬间不淡定了。 门从外面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