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融尽巡山清套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老耿凑过来看了看:“这个型号,夹成年狍子都够了。这不是夹兔子用的。”
曹山林把兽夹从坑里起出来,用麻绳把齿牙捆死,放进麻袋里。他在坑边又搜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物品,只在一丛被踩弯的草叶下面捡到一小片油纸——是从某种包装上撕下来的,边缘不太整齐,像是匆忙中带落的。他把油纸收进口袋里,站起来:“继续往前。注意隐蔽位置,这种夹子不会只放一个。”
队伍在接下来两个小时里,从干河沟上游到黑瞎子沟外围这段路上,总共发现了六只新兽夹和四处被填平的旧坑。新兽夹的分布呈现出某种规律——沿着一道隐蔽的兽道每隔大约五十步放置一只,方向从干河沟延伸向黑瞎子沟外围那片密林,正好是狍子和鹿群春秋两季的常用迁徙路线。老耿蹲在最后一只新夹子旁边看了一会儿,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这路子对。有人专门摸清了兽道,沿着线的关键位置下的夹子。”
曹山林把最后一只夹子捆好放进麻袋。麻袋已经满了大半,铁件在里面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一眼队伍里几个年轻人的脸色——那两个新加入的少年巡逻队成员,在看到第一只铸铁兽夹时面色发紧,到了第六只时已经蹲在曹山林旁边主动帮忙递麻绳了,手上沾着铁锈,指甲缝里嵌着泥。“回去吧。今天先到这。”曹山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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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队伍比来时沉默了一些。赵小虎走在队伍中间,王建军跟在他后面,林海走在队伍末尾殿后,铁蛋和小山走在林海前面,每隔一段路就停下来确认后面的跟上来了。曹山林走在前面,步伐稳定而均匀。回到屯口的时候已近中午,阳光照在新修的路面上,把远处山脊的轮廓线勾成一道明亮的边缘。合作社院子里有人正在晾晒一批新到的海货,风里带着干贝和虾皮的咸鲜味,和北坡那片正在解冻的山林气息在屯口处交汇着。
下午曹山林在合作社后院里,把今天收回来的所有兽夹和套索摊开在水池边的水泥地上,逐一清点分类。新夹子和旧夹子分开,完整的和锈断的分开,把每一只夹子的型号、磨损程度和放置位置记在本子上。铁柱从石塘湾回来取货,路过后院看见满地铁器,蹲下来拿起一只新夹子翻看了一下:“这东西做工不赖,铁料用得足。县城铁匠铺打不出这种,得是镇上或者更远的地方来的。”
曹山林接过话:“开春巡山发现六只新的,分布在干河沟到黑瞎子沟之间的兽道上,间距规律,显然是摸清了路线才下的夹子。这批货跟去年秋天那批型号一致,但磨损程度更轻,像是新进的一批。”
铁柱站起来:“要不要跟镇上派出所通个气?”
“先不急。再蹲一轮,看看放夹子的人会不会回来收。”曹山林把那几根锈断的套索和一小捆被扯断的铁丝从麻袋里倒出来,在水池边一字排开,让它们在午后的日光下逐一晾干,再把它们按长短和锈蚀程度分门别类地收进几只旧麻袋里,放到仓库角落的铁架子上。铁柱站在院子门口,看他做完这些之后,把一口袋干贝扛上肩:“我先走了,后天船要下水,栓子一个人忙不过来。”
曹山林把最后一只麻袋扎好口,直起腰来,看着铁柱扛着干贝袋走出院门。他在水池边把手上沾的铁锈和泥搓洗干净,把水池里的脏水放掉,洗干净了手和脸,然后走回家去。
傍晚的饭桌上,曹山林把今天巡山的情况说了一遍。林海在旁边补了几句细节——干河沟上游那处新坑周围的地面情况,那片油纸的发现位置,以及新夹子沿着兽道分布的间距规律。倪丽珍一边听着,一边把碗筷摆放整齐。
曹山林在饭桌边坐下来,端起了碗。他吃了几口饭之后停了一下,把今天在干河沟上游那片灌木丛旁边发现的新鲜脚印和油纸片的尺寸、边缘形状在脑子里重新拼接了一次,和去年秋天捡到的那批烟蒂和布条放在一起对了对位置,然后把这几个细节连同夹子的分布规律一起收进记忆中一个专门存放这类信息的角落里。他低头继续吃饭的时候,窗外北坡方向的最后一片残雪正在化尽,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泥土和新冒出来的草芽,在暮色中被天边的余光勾勒成一层薄薄的、温暖而湿润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