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不知从哪请来个乡野大夫,隔帘诊了脉,只说确是喜脉无疑。
王夫人一言不发,命人打发了诊金,又着两个心腹婆子将宝蟾带下去,锁在后院一间废置的小屋里,不许她与任何人说话。
凤姐立在一旁,瞧得真真切切,也不多言,只福了一礼便回了自家小院。
进了屋,她先冷笑几声。
自己这个姑母,面上吃斋念佛,一口一个“阿弥陀佛”,骨子里却最是心狠手辣。
如今宝蟾的事发了,她头一个恨的只怕还不是宝蟾,而是夏金桂。
至于宝蟾这丫头,凤姐闭着眼也能料到,王夫人只消在佛前坐上半夜,把这事颠来倒去地想几遍,再念上几句阿弥陀佛,明儿那宝蟾便是一具尸首。
她正出神,荃哥儿从外头跑了进来,小手攀着母亲的膝头,奶声奶气地道:“妈妈,我……要吃糖,要吃糖……”
凤姐低头,看见儿子仰着圆脸,眼巴巴地望着她,满心的算计与冷硬便都化成了水。
她笑了笑,打开榻边的糖盒,拈出几块饴糖放到儿子掌心:“吃罢,小馋猫。”
荃哥儿却皱起小眉头,有些不满:“妈妈,怎么就这几块?薛娘每回都给我十几块呢。这点子糖,我怎么和妹妹分?”
凤姐佯作无奈,又抓了几块添进去,嘴里嗔道:“好好好,给你给你。刚才还话都说不利索,如今倒会讨价还价了。你可要记着,你将来是要袭爵的人,哪能成日价惦记着吃糖。”
荃哥儿一把抓了糖,欢天喜地地跑了。
凤姐望着儿子跑远的背影,唇边的笑意却慢慢僵住了。
袭爵。
她自己说出了这两个字,心里忽然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原先只以为王夫人是想替宝玉掌家、争权,不成想,她竟已把算盘打到了荃哥儿的爵位上。
宝玉算什么东西?也配和她的荃哥儿比?
她慢慢坐直身子,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忽而高声唤道:“秦嬷嬷!”
一个体格健壮的中年妇人应声而入,低眉垂首地立在那里。
凤姐示意她近前,附耳低语了几句。
那秦嬷嬷便重重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当天下午,荣国府的宝二爷、贤德妃的嫡亲弟弟,凌辱丫鬟致使有孕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般,在京城大街小巷里传得沸沸扬扬。
第二日清晨,王夫人果然一夜未眠。她跪在佛龛前念了整夜的经,天光一亮便起了身,正要叫人去处置宝蟾,忽听下人来报,说王家嫂子到了。
王夫人心中纳闷,嫂子这么早登门,所为何事?
她忙整了整衣裳,亲自迎到二门。王妻一把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妹妹,我听说宝玉把一个丫鬟的肚子弄大了?”
王夫人脸色骤变,声音都打着颤:“嫂子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