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救失败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云收雨歇,元春望着身边已酣然睡去的林扬,恨得牙根发痒。
待看到床巾上那一抹暗红,心绪更是复杂难言。
她踉跄着下了地,捡起散落在地的半旧衣裙,准备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偷偷逃出大观园去。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激动地浑身发抖。
随即,她的目光却落在了书案上那封尚未收起的信笺上。
薛宝钗用工整端丽的小楷写下的那几行字,赫然映入眼帘:“这元子面上做了些易容,实则她本来的样貌与大姐姐一模一样……宝儿尚未嫁与夫君,不能亲身伺候……故特意调教元子一枚,替宝儿领受夫君的温存。”
元春登时惊得魂飞魄散,方才生出的那点逃跑的心思便如被浇了一盆冰水般熄了个干净。
薛宝钗心机深沉至此,岂能不防着自己?
她低头掀起衣袖,望着酥臂上那几道尚未褪尽的红痕,不由打了个寒噤。
若被那魔头抓回去,只怕这满身的痕迹,便不止是红痕,而是血痕了。
她不由自主地回头望了榻上的林扬一眼。
这人虽是玷污了自己,毕竟也是中了薛宝钗的算计,倒也算是个可怜人。
只是玷污皇妃之罪,仍旧罪该万死。可事已至此,自己也只能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了。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看榻上酣睡的那个男子,再想想蘅芜苑中那个笑里藏刀的女人,终究忍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句:“狗男女!”
元春推门而出,独自坐在廊下。
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院中,几只麻雀在檐下啁啾,一切都显得那般安宁,仿佛方才书房中那一场荒唐不过是一场梦。
她怔怔地坐着,忽然想起自己是公府嫡女,是当今圣上册封的贤德妃,却在自己的省亲别墅之中,被一个卑贱的男子压在身下肆意玩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无声地淌了满脸。
这么些日子以来,薛宝钗叫她跪她便跪,叫她洗脚她便洗脚,叫她端茶倒水、洒扫庭院,她都咬着牙忍了下来,从不曾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
直至今日,她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了。
这种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低下头,忽然怔住了。
廊下的木板正中,竟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株小小的嫩草。
那茎叶纤细得几乎透明,却硬生生从坚硬的木板中顶了出来,迎着阳光昂着头,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我偏要长在这里,谁也拦不住。
一株小草,都能顶破木板。何况自己呢?
元春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放弃,绝不能。
她站起身来,望着蘅芜苑的方向,收拾好心情,准备回去继续与薛宝钗周旋。
她迈开步子往回走,心里重新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觉得自己多少又有了些力量。
她自然不知道,那株小草之所以能这般轻易地顶破木板长出来,乃是她的伯父、哥哥,连同里头那位刚睡下的三妹夫,在督造大观园时偷工减料,用了些不成材的朽木充作好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