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贾瑞是贾代儒的孙子,祖孙二人平素便住在贾家族学旁的一处小院里。
贾代儒守着学堂教书,贾瑞便跟着祖父,名为附学读书,实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正经书不曾读进几本。
当窗纸再也挡不住日头,明晃晃的日光已晒到了枕头边,贾瑞方才打着哈欠坐起身来。
他睡眼惺忪地从床尾扯过裤子,胡乱套上,也不洗漱,就那么靠在墙边发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晨光迫不及待地涌进来,将满屋子铺了个通亮。
贾代儒背着双手,沉着脸,随那日光一同踱进了屋。
他看了看贾瑞那张青白的脸,又看了看那两圈发黑的眼眶,鼻翼微微翕动,便嗅到了一股他几十年前也曾熟悉的气味。
那气味叫他心头火起,恨铁不成钢地斥道:“少年独宿,妄起淫思,手自作泄,则心火独亢,煎熬肾水,髓海空虚。读书者健忘昏聩,志气销磨,终无长进!”
这话说得又急又重,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贾瑞脸上。
贾瑞抬起头来,只见祖父嘴唇一张一合,唾沫横飞,却半个字也没听进耳朵里去。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那副懵懵懂懂的模样落在贾代儒眼里,更是火上浇油。
老头子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到院中,抄起竹板便打了三四十下,又罚他跪在院当中,捧着书本诵读,不许起身。
贾瑞被揍得连声哀嚎,却不敢违逆祖父的意,只得呲牙咧嘴地跪在地上,穿着单衣捧着书本有一搭没一搭地念。
所幸今日秋阳明媚,日头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倒也不算太难熬。
及至午时,贾代儒整了整衣冠,自去宁国府赴贾敬寿宴。
今日乃是三日大宴的第二日,宁府中依旧宾客盈门。
贾瑞独自跪在空荡荡的院中,竖着耳朵听着祖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一丝动静,方才揉了揉膝盖站起身来。
他想起昨日在会芳园假山旁遇见的那位神妃仙子,那张芙蓉面,那双丹凤眼,那淡淡的一声“原是瑞大爷”。
他越想心口越热,哪里还按捺得住?回屋翻出一身齐整衣裳换好,对着水盆胡乱抹了把脸,便也径直往宁府去了。
宴席设在宁府的上房,男女分席而坐,中间隔了数道屏风。
贾瑞在男客席上坐了半晌,连凤姐的衣角也不曾瞥见半分,心里猫抓似的难受。
他胡乱饮了几杯酒,便寻了个由头离席,独自往会芳园中去了,只盼着能在园中与那位神妃仙子再来一场不期而遇。
在他心中,贾琏久不归府,凤姐这等人物独守空房,定然寂寞难耐。
而自己饱读诗书,腹有才学,与那粗鄙的琏二爷相比,不知高了多少去,正是她命里该有的良配。
至于为何不去勾搭蓉大奶奶……
一来贾蓉好端端地活着,惹急了那小子可不是顽的;
二来自己与秦氏差着辈分,若当真有了什么首尾,岂不是乱了纲常,惹人耻笑?
贾瑞自问是个明事理的人,这等分寸还是有的。
园中菊花堆锦,枫叶正丹,秋色已浓。
贾瑞却无心赏景,脚步匆匆地转过一座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