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婚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探春于夫君而言,终究只是漫长旅途中的一程风景,绚烂也好,夺目也罢,终归是划过夜空便逝的流星。
她搁下手中的针线,望着窗外那几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心底平静。
这一日,迎春正坐在窗下独自对弈,一手执白,一手执黑,面上淡淡的,与往日并无半分不同,丝毫看不出前些日子才遭了那场劫难。
忽见司棋掀帘进来禀报,说三小姐与四小姐一道过来了。
迎春忙搁下棋子,起身相迎。
探春与惜春推门而入,迎春抬眼望去,只见探春身量高挑,削肩细腰,俊眼修眉,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勃勃,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当真是见之忘俗。
迎春心中不由一酸。三妹妹果真绝色,难怪他会点头应下。不像自己,早早便死了娘,爹又从不疼爱,这些年在这府里不过是缩着脖子过日子,什么事都只敢往肚子里咽。
她越想越苦,面上却分毫不露,只温温地问道:“二位妹妹怎么来了?”
探春还未及开口,惜春已笑嘻嘻地抢了先:“三姐姐得了个好夫婿,特意拉着我来寻二姐姐炫耀呢。”
饶是探春素来大方爽利,听了这话也闹了个大红脸,啐道:“四妹妹浑说什么!”
又转头看向迎春,正色道:“听说二姐姐前些日子身上不大好,今日特来看看。”
迎春只轻声道了句“多谢二位妹妹记挂”,三人又叙了会子闲话,探春与惜春见迎春始终神思不属、答非所问,只当她身子尚未大好,便不好多留,告辞去了。
二人走后,屋中又恢复了寂静。
迎春慢慢走回榻边,从枕下抽出那本《太上感应篇》,翻开便读。
那些熟悉的字句在眼前一行行地晃过去,读着读着,书页上忽然洇开一点水渍,紧接着又是一点。
老君在上,我该怎么办?
如今自己已不是清白的女儿身了,将来若是嫁人,如何与夫家交代?
她死死咬着唇,将书合上抱在胸前,眼泪无声地淌了许久。
然后她抬起头,将泪痕拭去,冲外间朗声道:“司棋。”
司棋应声而入。
迎春望着她,语气淡淡的:“你去找他。就说,我要见他。”
“姑娘!”司棋失声,面色刷地白了。
迎春没有看她的脸色,只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快去。”
司棋咬了咬唇,终是不敢违拗,转身推门而出,咬着牙往梦坡斋去了。
哪知到了梦坡斋,却扑了个空。
晴雯倚在门口,手里拈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粉桃花,懒洋洋地说林爷出门去了,也不晓得几时回来。
司棋听了,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竟暗自松了口气。
这一趟来是来了,姑娘的吩咐也算办过了,偏生人不在,可不是她的过错。
至于那林爷,她巴不得一辈子都别再见。
她脚步轻快地往回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刚走到半路,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唤:“司棋姐姐。”
司棋停步回头,却见莺儿正俏生生地立在身后,冲她福了一礼,笑吟吟地道:“司棋姐姐,我们姑娘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