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世界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房干事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秦述中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画面再次切换,一群溃散的百姓被追上来的清军骑兵砍杀。
镜头是远距离拍摄的,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到衣甲碎片和兵器在阳光下反射的寒光。
八旗骑兵纵马疾驰,踏碎街巷,肆意劫掠百姓物资。
手无寸铁的平民被肆意砍杀,哀嚎遍野,血流满地。
村落被纵火焚烧,浓烟滚滚遮蔽天际。
妇孺被驱赶欺凌,哭声、惨叫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撕碎整片大地。
那些倒下的身影,那些在泥水中翻滚挣扎的躯体,那些最终静止不动的姿势,比任何特写都更具冲击力。
更让人心碎的是后面一段,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跪在清军将领面前,不断磕头。
那将领狰狞一笑,挥刀砍下。
华部长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屏幕,肩膀微微颤抖。
孟教授死死盯着屏幕,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说着什么。
画面再次转换,一片广袤的荒野上,数以千计的流民如同蝼蚁般蠕动。
镜头扫过他们的脸庞,满是菜色的面孔上,唯一还闪烁着的是一种麻木的神情。
那是被苦难磨尽了所有希望后,只剩下最底层求生本能的眼神。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背着一个更小的女孩,小女孩的头歪在哥哥肩头,嘴唇干裂得出了血。
男孩自己走路都在打晃,但他始终没有放下背上的妹妹。
镜头最后定格在一片收割过的田地上。
田里长满了野草,一棵庄稼都没有,倒是时不时有白骨和死尸出现。
字幕显示:“崇祯十八年秋,建虏肆虐河南,滥杀无辜,全境大饥,人相食,省内四十余县,存者十不一二。“
屏幕里,寒风卷着尘土,掠过遍地残尸,幸存的百姓跪在残破土地上,望天无助悲泣,渺小又绝望。
大刘坐在朱时桦旁边,全程一言不发,眼眶红得厉害。
他忽然伸手攥住朱时桦的胳膊,声音哽咽。
“兄弟……这些都是真的?“
朱时桦没有回答,他直直地盯着电视机屏幕,下巴绷得紧紧的,牙关紧咬,两侧的咬肌高高鼓起。
这视频是安民军进攻河南时,朱时桦命锦衣卫拍摄的。
这视频不仅朱时桦已经看了无数遍,还在秦藩统治区域内所有府县的百姓面前播放了无数遍。
屏幕上还在继续播放。
安民军攻下的城池内,设立的难民收容所里,成排的简易棚屋中挤满了逃难的灾民。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人举着喇叭,在粥棚前维持秩序。
声音已经嘶哑不堪,却还在不停地喊着,不要挤,每个人都有。
一遍又一遍!
虽然军大衣和喇叭都很出戏,不过在场的人没有人关心。
镜头扫过那些排队领粥的面孔,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眼窝深陷如枯井,但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流民灾民们知道,他们有救了。
画面最后,朱时桦穿着秦王常服出现,这是他在成都府时期拍摄的场景。
百姓们跪在蜀王府前,高呼万岁。
后面是朱时桦用宝印搬运的如山的物资!
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到窒息。
于老身躯微微一震,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屏幕,眼底满是痛惜与悲愤,苍老的眼眸隐隐泛红。
他亲历过战乱贫苦的岁月,最懂家破人亡,饿殍遍野的绝望。
此刻看着四百年前同源同胞的苦难,心如刀绞。
郑老紧紧抿紧嘴唇,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脸色铁青肃穆,双拳不自觉攥紧。
身为深耕历史,心怀家国的老者。
明末的屈辱与苦难是刻在华夏血脉里的伤疤。
此刻亲眼目睹实景,远比史书文字更让人肝胆俱裂。
在场的院士,将军,高层官员,尽数沉默不语。
有人别过头不忍再看,有人眼底盛满悲悯。
有人面色沉重,神色肃穆。
所有人的心情都被这漫天苦难彻底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