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原来长在汤锅后面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近卫长把图转向自己。
原本朝北的王室宴会厅也跟着转了过来,门口正对他。
他以为自己看错,又把地图转回去。
宴会厅仍朝着他。
几个人围上来。地图在他们手里转了一圈,纸上的走廊不断变化,最后无论从哪一处出发,都要经过王室宴会厅。有人拿炭笔画下新路,笔一离纸,那条线便拐进厨房,接着穿过宴会厅。
“它想让婚礼继续。”礼官低声说。
“一张地图不想任何事。”艾琳道,“窗和地图也不是同一类东西。”
她弯腰去拿鞋,脚后跟一碰地,又疼得吸气。念一从床单堆里抽出两条干净布带,递给她。
“把裙子扎起来。”念一说,“你光脚走,包什么也会掉。”
最后艾琳用布带把婚纱后摆捆到腰上,露出两只只穿长袜的脚。礼官看得脸都木了,索性转过去研究地图。
玛戈知道一条不画在正式宫图上的送书路。洗衣房东侧有个投脏布的矮洞,外面该接仆役楼梯。念一带艾琳和两名卫兵钻过去,阿德里安被近卫长拦在后面。他若也钻,外面的人恐怕得先看王储的腿,再看王储的脸。
洞外确实是楼梯。
只是往下走了三层,本该到地窖的地方飘来炖洋葱与胡椒的气味。
王宫厨房就在下面。
厨房没有因为门消失便停火。
十几口灶没有停火。冻鲑鱼用锯子切,天鹅肚里塞着热石头;有人端奶油开错门,回来时头发上全是钟楼鸽毛。
主厨贝诺站在最大的汤锅前。
他一手握勺,一手捏一撮干百里香,正冲两个学徒发火:“少一桶水,不是多一桶!你们要淹死洋葱吗?”
念一走近时,锅里浓汤咕嘟翻滚。油亮的汤面晃了一下,没有映出房梁,也没有映出贝诺低下来的大脑袋。
里面是一扇门。
白烛宫东门。
门外正下雨,两名守门人站在拱洞里,其中一人抱着胳膊打喷嚏。雨水从城门石缝往下流,真实得能看见水花。
“找到了。”艾琳说。
贝诺把汤勺往她面前一拦:“别凑那么近,头纱掉进去谁喝?”
“我的头纱在后面。你往旁边站。”
贝诺不肯。
念一绕到锅的另一侧。只要贝诺离灶半步,汤里的东门便变淡;他一回来,门外守卫脸上的雨水又清楚起来。
“你今天发过什么誓?”艾琳问。
“我天天骂人,不天天发誓。”
“同灶台有关的。”
贝诺想了想:“早晨人手不够,我说婚宴的汤上桌以前,龙来了我也不离灶。”
厨房里安静了半息。
他又补一句:“那时没人告诉我龙会把门弄没。”
艾琳伸手去拿汤勺:“把汤端上桌。你的誓完了,门也许就能开。”
贝诺夺回勺:“还没放盐。”
“先端出去再放。”
“端去哪?宴会厅的门现在通马厩。”
“那就挪锅,看门在不在墙后面。”
“挪锅会糊。”
艾琳回头:“抬锅。”
念一看着那口能煮进整个人的铜锅:“先关火,不然人先熟。”
贝诺夹在两人中间,舀起一勺汤尝了尝。
“还差盐。”他说,“你们商量好抬不抬以前,谁去替我把盐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