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里有人敲了三下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一刻钟以前也叫过。”
“这一刻钟里我死过一次。”
男人的金眼微微收窄。念一握紧小锤。
他没有追问死过一次是什么意思,只说:“赛恩。”
玛戈的记忆里有这个名字。
王室图书馆夜间看守,偶尔替修复房搬重书。没人知道他住哪,也没人给他发工钱。玛戈一直认定他偷吃熬胶的鱼皮,他则坚持是老鼠吃的。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念一问。
“等你死。”
念一把黄铜锤抬高一点。
赛恩又道:“或者等你睡着。你一直没喘气,我就当成前一个。”
“等我死了做什么?”
“拿一页纸。”
他抬手指向那本大书。
“第七道线里面压着一张旧页。拆出来给我。”
“不拆。”
“你还没问是哪一张。”
“整本书的线都在我手里,想拆哪一张也得先问我。”
玛戈修了四十二年书,身体先替念一生了气。她看见短刀离书太近,下意识挡了半步。
赛恩低头看她。
“你现在倒像玛戈了。”
“我一直像。”
“刚才不像。”
“脸粘在纸上,谁都不像自己。”
赛恩没信,也没再问,只伸手翻书。
念一用黄铜锤敲了一下他手背,不重,声音很响。
“说了别碰。”
赛恩缩手,看着迅速浮起的红印,有点不可思议。
“我等了六十年,第一次被修书的锤子打。”
“那以前的人手挺稳。”
他盯了念一两息,像被气得没办法,忽然笑了一声。
“来不及了。”他说。
“什么来不及?”
“这本书不是送来修的。它在找第七个见证人。”
窗外传来钟声。
第一声很沉,雨水跟着从玻璃上颤落。
赛恩的笑意消失了。
第二声紧接着敲响。
王宫深处亮起许多灯,走廊里有人高喊:“东礼拜堂点灯!叫礼官起身!把冬宴的银烛台全送过去!”
这是召集大礼的钟,可婚礼原定在三日后。
门外很快有人敲门。
“菲奇嬷嬷?醒着没有?”
赛恩弯腰,转眼又钻进木架后的窄缝。他身量太高,钥匙串撞了两次墙。第二次响得尤其清楚。
门外的人停住:“里面还有谁?”
“老鼠。”念一说。
缝里传来很轻的一声吸气。
念一凭玛戈的手感开三道锁,最下面一把卡住,她踢了一脚才拉开门。
外面站着一名外套扣错的年轻侍从,怀里抱满卷轴与白蜡。
“婚礼提前。”他说,“国王陛下刚才又昏过去一次。殿下要在日落前完成第一誓。龙约书补好没有?”
“没有。”
侍从脸更红了:“那就带着针去补。礼官说这本书必须在场。”
他把新仪程塞给念一,跑出几步又折回来。
“对了,菲奇嬷嬷。你也得去。”
“我去做什么?”
“见证人少一个,礼官从图书馆名册补人,正好补到你。”
“我没答应。”
侍从愣了一下。
“这不是要答应的差事。站着看完,按一个手印。所有人都巴不得去。”
“那让巴不得的人去。”
“名单已经送进礼拜堂了。”
第三处又有人叫他。侍从没再同一个修书老妇争,抱紧东西匆匆跑了。
念一关门时,赛恩已经站回书旁。
他不知什么时候翻开了最后一页。
“我说过别碰。”念一走过去。
赛恩没动。
那一页原本是空白的。
此刻羊皮中央多了七条细线。前六条下面各有一个姓名,墨色深浅不同。第七条才写到一半,黑墨像刚从看不见的笔尖滴下来,一点点爬成字母。
玛戈·菲奇。
念一看着自己的宿主姓名在纸上写完。
下面又出现一行更小的字。
赛恩低声译了出来。
“第七见证人,玛戈·菲奇,自愿到场。”
最后一个字落定时,念一手里的门锁轻轻响了一下。
自己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