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满仓把车开了回去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没人夸念一折返,第一件事仍是算。
拖架不卸箱便不能坐人;重新抬回主库至少四十分钟,冷机却只剩七十三分钟电。移动站的空车最快两个半小时回来。
外部灰窗的新预报刚到:提前五十分钟结束。
周既白把三十二人分成三组。
八人先步行,十九名儿童、老人、伤员和低滤量人员分车,剩下五人等拼出滤芯再走。
念一怕名单再漏人,把拆下来的婚宴席位卡裁成三十二条,写上一到三十二。每人拿一条,过门时交回,省得人一动便数乱。
不到十分钟,十二号与十三号已经换手,二十六号也丢进厕所。曹应顺拿到最后的三十二号,翻过来问背面为什么印着“百年好合”。
“纸不够。”念一说。
“编号也能用喜帖?”
“你原来连这个都没有。”
曹应顺把牌收进口袋,没再问。
阮禾说自己会修冷机,应该最后走。她划掉名字换上带孩子的父亲,对方又划回来,最后那一格黑得看不出写过谁。
曹应顺被排进第二步行组,再生滤芯寿命两小时十五分,路程却要两小时二十。
“差五分钟。”他说。
“中途与车换。”周既白道。
“谁保证车会停?”
这句话半小时前顾长夏也答不出。
滤芯只能现拼。宋迟拆下广播车备用滤材,念一用婚宴灯线皮补密封。前两只漏率超标,第三只才降到八。
高阻滤材让呼吸变重,只能给体力较好的步行者。
曹应顺嫌高阻滤芯喘不过气,抱孩子的女人冷笑偷来的原装呼吸轻。他把面罩戴回去,没顶嘴。
门缝仍是最大的麻烦。
四十多人和物资无法及时穿过九十一厘米的缝。机修员决定卸下导轮,用绞盘再拖开二十厘米。
梁砾说可以。周既白问:“你手稳?”
“尾灯不是我撞的。”
钢索穿过检修孔,两只千斤顶撑住门板。梁砾拿一块舍不得用的合金楔垫平底座。
门板外倾到十五厘米,内侧有人没等口令便推。钢索骤松,合金楔弹向门轨缝。
梁砾伸手去抢。
周既白喊:“别拿!”
梁砾已经抓住楔角。
门板往回坐了三厘米。
他的右手夹在门轨与千斤顶座之间。
梁砾只叫了一声,下一秒才开始连骂七八句。
机修员重新加压,周既白塞进另一只千斤顶。顾长夏抓住梁砾手腕,不让他硬抽。
“松手。”她说。
“楔还在里面。”
“我说手。”
“我也说楔。”
“梁砾!”
他这才松开合金楔。
门板抬起两厘米,右手终于抽出。手背迅速肿起,两根手指不能弯,梁砾却先问楔子。
顾长夏夹板固定,念一打了个很丑却不滑的结。
梁砾被赶离门轨。
他用左手捡回那块合金楔,塞进口袋。
门最终扩大到一百一十六厘米。
人开始离库。
第一步行组八人于四点十七分出发,宋迟用广播车压队。阮禾最终被塞进净化车。
车辆组十九人分三趟穿门,忘药、扔工具、抱空抽屉,每个人都让队伍慢一点。
第二步行组戴上高阻滤芯,呼吸声隔着面罩都能听见。
五个人准备出门时,念一收回的席位牌只有三十一张。
她先查丢过的二十六号,又查孩子手里的两张,数字仍少一个。阮禾撑着撬棍按名单叫,叫到曹应顺,没有人答。
曹应顺又回了附楼。他走到外门才发现旧身份卡落在发水处,没告诉任何人便折返。那张卡除了他的名字,什么配给也换不到。
“卡没用!”有人朝里面喊。
附楼深处传来曹应顺的声音:“名字有用。”
六分钟后,他带着粘在卡背的三十二号出来,只能跟最后四个人步行。
没人为那六分钟重新调整箱温时限。
十二箱种质一直留在拖架。门机、滤材测试和车辆循环吃着临时电,便携冷机只能靠电池。四点三十一分,电量掉到百分之九,门口却正有担架通过,箱子无法逆行。
四点四十五分,第一只箱的保温时限剩余归零。
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最靠近冷气出口的第一箱仍在安全线内,另外十一只陆续跳成黄色。
念一看着那一排黄色提示,打开视野右下角的金点。
【当前阶段仍可转为正式结算。】
【撤回将失去全部暂存奖励。】
她问071:“把人不在名单里那句再念一遍。”
071没有装作听不懂。
“北七附楼三十二名生命,不在任务名单,死亡不影响阶段完成。”
“再念。”
它又念一遍。
念一点开【撤回】。
确认框问是否拒绝本阶段奖励。她按是。
一万二千点能量、追踪屏蔽、071的修复与祝满仓七日生命保全一起变灰。金色小点消失时,念一心口正好抽痛了一下。
她扶住拖架,没有说这就值了。
顾长夏仍站在温度屏前。
十二只箱,十一盏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