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车坐了两拨人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苗金凤要扔顾长夏的地图,顾长夏反问为何不扔气泵。两人都认为自己的东西是公共需要,因此比对方更有资格占位置。
念一试着列了一张表。
人、伤、物资、能否步行、目的地必要性。每多写一列,顺序便换一次。
“谁必须今天到?”念一问。
五个人都说自己。
“谁可以等下一辆?”
没人回答。
没人肯等下一辆;愿意走的人也各有条件。念一把表放下。
她算不出一个所有人都会认的答案。
最后是宋迟去拆舞台板。
梁砾骂宋迟把车越拆越轻,迟早只剩呼号。两人卸掉舞台板,把它留给后来的人当一块不漏水的地面。
车厢只剩三道纵梁。
他们用铁丝在梁间织出格子,再铺两条薄毯。五个人都上车,气泵绑在广播车头,水箱塞进废料车三号桶与车壁之间。为了腾位置,两只空泔水桶留在路边,只带最完整的那只。
梁砾绕车一周:“超重。”
罗芹问:“多少?”
“没秤。”
“那你怎么知道?”
“看轮胎。”
“哪个?”
“每个。”
四只本来就不一样的轮子,压得更不一样。
九个人重新出发。
一辆车里坐了两拨人,却没有因此变成一拨。
第一个急弯,婚宴车厢向右偏。苗金凤先抱气泵,许大庆先抓车架。罗芹没抓稳,肩膀撞上铁皮,许大庆又下意识伸手托了她一把。
“别碰。”她说。
“我怕你掉下去。”
“刚才不是要把我留路边?”
许大庆把手收回:“两回事。”
“到你嘴里什么都是两回事。”
下一个弯,罗芹仍没坐稳。许大庆没有再扶,把自己脚伸过去挡住她滑动的行李卷。罗芹看见了,也没有因此往他身边挪。
郭十二用补鞋针替裴小禾收紧吊带,缝了个硌锁骨的死结。裴小禾骂他,他只说“牢”,她也没让他拆。
苗金凤隔两分钟便问气泵还在不在。第三次,宋迟把后车画面接给她自己看,她却问缺掉的天线算不算她们的重量。宋迟把画面关了。
念一原先想让新来的人轮流报名字、物资和伤病,方便出事时点数。报到许大庆,他把罗芹的滤袋工也说进自己一栏。罗芹隔着两个人纠正;轮到罗芹,她只报自己的,没报两人的夫妻关系。
念一在姓名旁边留了一格。
不知道该写有,还是没有。
罗芹和许大庆分坐车厢两头。苗金凤每过一个坑都摸气泵,顾长夏摸地图箱,裴小禾则一直守着水箱,不让别人碰。
傍晚经过一处旧货运站,梁砾决定停车。
九个人不能全睡收费站值班室。两拨人先争封窗车厢,又争水箱放哪儿。
裴小禾坚持水箱跟自己睡,苗金凤说她一只手守不住。郭十二愿意替她守,众人看向他那两只左鞋,没人答应。
最后水箱锁在广播车后座,钥匙由裴小禾拿,梁砾在车外睡。
顾长夏、罗芹和裴小禾挤封窗车厢。许大庆与郭十二去另一节。苗金凤守着气泵,在收费货柜上铺衣服。
熄灯前,许大庆把自己的外套从门缝塞进来,说这节车厢漏风。罗芹原本要扔回去,裴小禾脚边正灌冷气,她便拿那件外套堵住门缝,没有盖,也没道谢。
念一把唯一有靠背的座位让给裴小禾,自己坐工具箱。
工具箱里装着钢锯、切割片和一把活动扳手。她往左挪,扳手顶腰;往右挪,锯柄硌腿。折腾到半夜,最后把两只手垫在身下,坐着睡了。
071问:“为什么不使用年龄取得优先座位?”
“你去跟他们说我八十八。”
“宿主六十二。”
“所以更说不清。”
夜里有人起过两次。
第一次是许大庆去小便。回来时,他走错车厢门,被罗芹骂出去。
第二次念一没看清。只听见广播车门很轻地合了一下,以为是梁砾查定位器。
清晨,裴小禾先醒。
她摸到口袋里的钥匙,又跑去广播车。
车门锁着。
钥匙能开。
后座是空的。
二十升水箱不见了。
九个人也只剩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