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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偷错一辆车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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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一转头:“车不是你的?”

  “承运的时候算我的。”

  “谁让你承运?”

  “陆口养殖组。”

  顾长夏问:“谁让你开车?”

  “没人不让我开。”

  守闸员在外面说:“车是西区环卫的。”

  梁砾纠正:“西区环卫停运三个月,使用权抵给陆口。”

  “只抵三只桶。”

  “桶不会自己去。”

  “驾驶员是费大成。”

  “他昨晚把出车位卖给我了。”

  “费大成在医务室,腿上缝了六针。他说只卖副驾驶位。”

  梁砾不说话了。

  念一总算明白这章账。

  西区环卫的车,陆口养殖组的桶,费大成卖出来的一只副驾驶位。梁砾拿一个座位当成整辆车,又把整辆车拿来带顾长夏。顾长夏偷的是一张没有章的出闸联。自己抱着食堂电瓶上来,想的还是到外秤便下去。

  三个人没有一个真有这辆车。

  外面传来急促脚步。

  不是周既白。内闸观察窗后面多出一个头上缠纱布的胖男人,拄着两根不一样高的拐杖,隔着玻璃用力拍门。

  “梁砾!”

  声音被厚门挡住,仍看得出骂得很脏。

  梁砾抬手朝他打了个招呼:“费大成。”

  费大成把一张纸拍在观察窗上。纸背透着油迹,右下角有梁砾按的指印。

  顾长夏看不清:“写的什么?”

  “副驾一位。”守闸员替她念,“不含油。”

  梁砾又低头看油表。

  费大成大概觉得光骂还不够,从身后拖出一只二十升油桶。桶盖是开的,里面已经空了。他指着梁砾,再指车,做了个抽油的动作。

  “他把油抽了?”念一问。

  “抽了一半。”梁砾说。

  “你知道?”

  “刚知道抽得这么干净。”

  顾长夏从车厢里翻到前面。她把钥匙还给念一,半个身子卡在两只座椅之间,先看油表,再看被两道门夹住的车。

  “掉头。”她说。

  梁砾看她:“你确定?”

  “这些油到不了喜乐汇。”

  “走直线能。”

  “地面没有直线。”

  “现在知道怕了?”

  “我怕走到一半推车。”

  周既白的声音再次从广播里传来:“顾长夏,回来。”

  这一次,他没再说评估,也没说为了安全。

  只叫她回来。

  顾长夏看向已经合死的内闸。

  费大成还在玻璃后面拍,守闸员拿着检测杆等她们下车。只要梁砾熄火,内闸重新消毒,十分钟后便能开。她可以回去,重新写第五份还是第七份申请,等今年灰季过去。

  车厢里一只圆桶又撞了一下。

  不是减速带。

  咚。

  有人在里面。

  守闸员也听见了,检测杆立即抬起:“三号桶有热源?”

  梁砾脸色变了。

  “泔水不会敲桶。”念一说。

  “我知道。”

  “你还带了谁?”顾长夏问。

  “我没带。”

  三号桶里又响两下。桶盖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起一道缝,一只戴红手套的手伸出来,飞快把盖子掀开。

  里面坐起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头发上挂满菜叶,怀里抱着一只抽油泵。看见梁砾,他也愣了。

  “怎么是你?”

  梁砾问:“你谁?”

  “范吉叫我来取泵。他买了这车后半程。”

  “他买的是油。”

  “还有桶位。”

  守闸员已经去按紧急停机。

  “所有人下车!”

  男孩抱着泵要往外爬,脚勾住桶沿,整个人扑在车厢地板上。抽油泵脱手,撞开回油管的检修盖。

  一股柴油味立刻冲进驾驶室。

  梁砾看见那截被拔掉一半的软管,忽然踩下离合。

  “抓住。”他说。

  念一问:“抓什么?”

  车猛地往前一窜。

  守闸员扑向拦车按钮。拦车桩刚升出地面十厘米,梁砾已经把方向往左打死,前轮擦着桩帽过去,车底传来一声尖锐的刮响。

  外闸仍在待净化状态,只开了能让喷淋头伸进来的窄缝。

  梁砾没有减速。

  “过不去!”念一喊。

  “能。”

  “你量过?”

  “看着差不多。”

  顾长夏一把抓住驾驶座靠背:“梁砾!”

  车头先撞上闸门软封条。

  厚橡胶从中间往两边掀,右后视镜当场折过去。车顶擦过门沿,发出长长一声金属呻吟。三只桶在后面齐齐往左倒,男孩趴在桶间,抱住抽油泵大叫。

  外闸的感应边被硬顶开。

  灰白的天光从缝外压进来。

  周既白在广播里说了什么,全被刮擦声盖住。念一只听清最后三个字。

  “别开枪。”

  外面本来也没有枪响。

  喷淋头追着车尾喷出净化液,喷了半车。废料车拖着一条白雾,终于从西三闸挤出去。后轮落下外坡时重重一颠,三号桶的盖子飞出去,滚回门边。

  顾长夏跪在两座之间,回头看了一眼。

  外闸正在关闭。

  她没有说停。

  梁砾也没问。

  地面道路比念一想的更亮。不是阳光好,是四周没有完整屋顶。远处楼房像被粗刀削过,玻璃都没了,灰尘在空窗间横着走。

  梁砾腾出一只手,把座位后面挂的完整头盔扔给她。

  “戴上。你面罩没做过贴合。”

  念一刚把头盔套好,车便拐下外坡。

  祝满仓这副身体早上没吃东西,胃里只有试豆时喝的两口汤。经过闸门加压、喷淋和这一通颠簸,那两口汤仍很有主意地往上涌。

  她抬手找头盔卡扣。

  没找到。

  下一秒,她吐在了里面。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梁砾目视前方:“这是我唯一一只不漏的。”

  念一隔着头盔,声音闷得听不清:“对不住。”

  “内衬两格水。”

  “我只吐了一点。”

  “清理按整只算。”

  他把缺掉一边的后视镜往回掰了掰。

  “记你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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