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女儿忘在少年宫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邵建明进门第一句是:“你知道小满在哪儿吗?”
叶青禾手里的麻绳停住。
她摸工装口袋,先摸到接送证。
“少年宫。”她说完便知道不对。
“她七点二十五一个人走到我爸妈家。”
叶青禾站起来:“她有没有摔?路上——”
“你现在问?”
“我忘了时间。”
“忘了?”
“药材站机器出水,我在找车。”
“机器能让你把一个十岁的孩子忘两小时?”
“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才算错?”
叶青禾被逼得也提高声音:“我在处理谁闯的祸?那张合格证没签,机器今天根本不会在药材站!”
车间静下来。
陈砚把手里一卷保温棉放下:“我签的。你忘接小满不是我签的。”
叶青禾转向他:“我没说是你让我忘。”
“你刚才就是这个意思。”邵建明说。
“你闭嘴。”
“我为什么闭嘴?那是我女儿。”
“也是我的。”
“那你记得她下课吗?”
叶青禾张了张嘴。接送证硌在她掌心里,她没法说自己记得。
叶青禾抓起接送证和工具箱:“我先去看她。”
“她已经睡了,不想见你。”
“你替她说的?”
“她哭到吐,说今天不想见。”
叶青禾仍要走。药材站电话第四次响了,操作员说左下保温层拆不出来,问加热带怎么接。
她站在车间门口,往外一步,又回来接电话。
这一次,她只说了三句,让对方停止拆、把白术全部移出、明早等人到场。然后挂断。
供销公司的货车来了,她让陈砚先去,自己骑车去邵家。邵建明没拦,也没等她,开车先走。
小满已经睡着。
她侧身躺在奶奶床里边,外衣没脱干净,一只袖子还卷着。床脚放着用过的搪瓷盆。叶青禾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没有进去叫醒。
天快亮时,药材站给陈砚打回电话。他拆开左下角,发现内衬板折边少压了两公分,保温棉被挤出一道空槽。机器运行到十小时以后,槽内外温差拉大,水正是沿那道冷桥淌出来的。
第六小时留下的那一点湿痕不是抹布。
电话转到邵家时,小满已经醒了。她坐在床上,隔着门听叶青禾说十二袋白术要重新拣,四袋表面出了斑,内衬得整块换。叶青禾说得很快,记每一个尺寸,没有提昨晚那句话是谁说重了。
陈砚也没提。他只在挂电话前说:“合格证先撤回来,落款别撕。”
叶青禾说知道。
小满从屋里问:“今天还要去药材站吗?”
叶青禾回头:“要。”
“那先写纸。”
叶青禾本来想说等吃完早饭。小满已经下床,昨天坐车弄湿的鞋还没干,她把脚踩进去,皱了一下脸,也没脱。
早饭摆上桌后,小满仍不肯听长道歉。
叶青禾说到药材站电话,小满问:“那你为什么没写下来?”
“我写了接送证。”
“接送证在你口袋里,我看不见。”
邵建明想插话,小满也没让。
“能不能把谁接我写在纸上?”她问,“星期一到星期日。你忙就提前划掉,爸爸去外地也划掉。没人接,我就知道去奶奶家,不等。”
叶青禾说:“不能让你自己坐车。”
“我昨天已经坐了。”
“还坐反了。”
“所以要写纸。”
三个人找来一张小学生课程表背面,画七列。星期三原本写妈妈,叶青禾写错一格,写到星期四,又用笔涂掉。小满不许用铅笔,说铅笔会被人临时擦掉。
奶奶先把周二、周四都揽过去。小满说不行,奶奶星期四下午要去医院给爷爷拿药。奶奶坚持自己可以早去,小满把周四那格捂住,不让她写。
邵建明说以后跑邻县也会在五点前赶回来。叶青禾说药材站处理完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两个人都说得太快,小满拿尺子敲了一下桌面。
“先打电话。打通了才算。”
她又画一行,写“没人来怎么办”。后面列了奶奶家、航模老师和厂传达室三个去处。写到坐车,她想填三路,又怕自己再坐反,在“三路”后面画了两个问号。邵建明要划掉,她不许。
“问号就是我还不知道。”
叶青禾从钱包里拿出两张五毛,想塞进书包夹层。小满只收了一张,另一张推回来,说一张够坐错一次再坐回来。叶青禾说那也未必,小满没有听,低头把表格边线描粗。
邵建明填周一、周五,奶奶只填周二,叶青禾填周三和周六。周四和星期日空着,谁都可能有事。
小满在星期日下面写:前一天再说。
纸贴到奶奶家冰箱门上。胶带不够长,右下角总往外翘。小满按了几次,还是翘着,便没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