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请了半天假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不全是。”他说。
穿厂服的人从桌下拿出一只铸铝轴承座:“看一下。”
陈砚接过来。孔径标签写四十二毫米,内孔已经精加工,边缘却有两处肉眼不易看清的缩孔。他从帆布包里取出自己那把不外借的卡尺,量了三次。
“尺寸合格。”他说。
“那收不收?”
“不收。”
“非受力面,有一点气孔不影响装配。”
陈砚用指甲刮掉气孔边一层薄皮,下面露出更深的黑洞:“这一批浇注温度不稳。看见的只有两个,不代表里面只有两个。”
穿西装的人问:“如果供应商只有这一家?”
“先剖一只,再谈让步接收。”
“剖开要报废。”
“不剖也可能报废一整机。”
这次穿厂服的人记了很久。陈砚把轴承座放回桌上,又用手帕擦了卡尺量爪,像怕省城的气孔跟他回榆江。
面试结束,对方让他一周内等消息。陈砚没问录没录,只问宿舍有没有热水。
“公共浴室有。”
“每天?”
“隔天。”
“冬天呢?”
“冬天也是隔天。”
他点点头,把这一项记在通知背面。
“如果录用,二十天内能报到吗?”穿西装的人问。
二十天。三号炉的事故处分未定,七张烘干机图还铺在会议室,叶青禾也没有回答那份合作书。
“能。”陈砚说。
说完以后,他才把二十天写在热水下面。两个数字挨得很近:二十天,隔天一次。
回程车晚了四十分钟。一只鸡从筐里钻出来,全车人帮忙抓,陈砚的裤脚被啄出一个小口。他下午三点才回厂,比请的半天多了两个小时。
叶青禾正在量那四片没坏的换热片。
“牙拔了?”她问。
“没有。”
“医生说什么?”
“先观察。”
“张嘴我看看。”
陈砚看她:“你还会看牙?”
“肿没肿看得出来。”
“里面肿。”
叶青禾盯了他几秒,没再逼他张嘴。她从工具柜里翻出一包止疼药,扔过去。
“厂医给焦万年的,多了一包。”
陈砚接住:“挪用工伤药品?”
“那你还我。”
他把药装进抽屉,没有还。
药盒被压在红铅笔和两把卡尺下面,一直没拆。盒底印着有效期至一九九七年四月。
到了那年五月,陈砚才在找一张旧车票时重新看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