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别拿生死求我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太贵。”
“你别弄断。”
两个人并肩蹲在泥里,把积水引出去。裴青岚右侧断角被雨淋得发红,方才柳二娘打过的地方有些肿。闻照雪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
他往旁边偏头:“疼。”
“她打的?”
“不然是你?”
“我以前打过。”
“三十一年前,左边还没还。”
闻照雪收回手:“你的医籍,还申吗?”
“申。”
“旧案复核没有期限。”
“等。”
“鹤背坡会被别人买走。”
“再找一块。”
“你不撤?”
裴青岚把药铲从她手里拿回来:“你想让我撤?”
“不想。”
“那便别问得像审人。”
“若我想呢?”
“也不撤。我想要医籍,想在南北两边挂牌,诊金按人族医修收。药圃买不到,我会生气,不会因此不申。”
他说得同三十一年前讨药箱钱一样理直气壮。
闻照雪原以为自己会满意,听完却又有一点不快:“你从没把我排第一。”
“你也没有。”
“我没有要求第一。”
“那你为何生气?”
“不能生?”
“能。”
“那就别问。”
裴青岚点头:“好,你生。”
她更想拿药铲砸他。
新阵钉放进石眼以后,差了半指。裴青岚翻承压图找旧尺寸,闻照雪盯着他被雨水打湿的鬓发,忽然问:“取血时,我只答应放出淤血。你知道吗?”
“知道。”
“新血是偷的。”
“是。”
“你还认为春脉要验?”
“认为。”
“还想用我的血验?”
“若你同意,想。”
裴青岚合上图,站直。
“那管血不该取。我偷了你的血。对不起。”
他说完,没有提计算、村落或阵眼剩下的时辰。
闻照雪等了一会儿,确定后面没有话。
“烧掉的六页里,有三页是病人用药量。”她说,“我看见了。”
裴青岚的脸色变了一点。
“你说火碰不得,我还是烧了。我想让你疼,也想让你那点有用的东西跟着没了。对不起。”
“柳棠十三岁时用清毒汤的量,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
“西渠那个左手不能动的老人,换过几次药?”
“不记得。”
“那道歉也补不回来。”
“我知道。”
“我没有原谅你。”
“我也没有。”
雨滴打在玄铁钉上,叮的一声。
闻照雪问:“那现在算什么?”
“两个人蹲在沟里,阵还没修好。”
“我没问阵。”
裴青岚看着她。
她想把话说得准一些,想了几种,都不像自己。最后只说:“我想碰你。不是诊脉。”
“哪里?”
闻照雪抓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拉。
裴青岚以为她要说悄悄话,低头偏了偏耳朵。闻照雪本来对着他的嘴,结果碰到下颌。她往上挪,他也在转,两个人的牙磕了一下。
裴青岚吸了口气。
“你别动。”她说。
“是你没说清。”
“现在说清了。”
这次他没动。
闻照雪亲上去时,腕上的红线骤然亮起来。那点红光从两个人袖间挤出,沿裴青岚手背绕了一圈,像终于找到了它想要的画面。
她立刻退开。
“看见了?”她问。
裴青岚舔了一下被牙磕破的内唇:“看见了。”
“是它。”
“先动手的是你。”
“它会推。”
“你方才抓我衣领时,它没亮。”
“亲了才亮。”
“那你别亲。”
闻照雪看着他,伸手将腕上的红线往袖内推。推不掉,便不管了。
她又抓住他的衣领。
第二回仍不算熟练。裴青岚左角碰到她额头,她手上沾着泥,按在他耳后,留下四道指印。可这一次谁也没有先躲。
分开时,裴青岚问:“只今日?”
“不是。”
“活下来以后也要?”
“要。”
“医籍不撤。”
“你说过了。”
“我住不惯寒英峰。”
“没人叫你住。”
“那你想怎样?”
闻照雪被问烦了:“先做相好。”
这是念一教她的词。裴青岚显然不喜欢,眉头皱得比听见医籍暂缓时还深。
“谁教你的?”
“陶九。”
“她七十四,你三百一十二。”
“所以?”
“换一个。”
“道侣?”
“暂不合籍。”
“谁要同你合籍?”
“那还是相好。”
两个人绕了一圈,回到原处。
闻照雪正要再说,她一缕散发缠上裴青岚左角。方才靠得太近,雨又把头发打湿,缠得很紧。她后退一步,头皮立刻被扯疼。
“别动。”裴青岚说。
“你低头。”
“越低越紧。”
闻照雪去摸断剑。
“不许割。”
“几根头发。”
“我的角也在里面。”
他们只好又蹲回渠边。裴青岚一点点解头发,闻照雪托着他的左角,姿势比刚才亲近时更别扭。解到最后两根,天已经偏暗。
闻照雪看向阵槽:“钉反了。”
玄铁钉上的导流纹朝着北妖市。那里刚刚拒绝接阵。
裴青岚手还在她头发里,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半天没出声。
“拔出来。”闻照雪说。
“你先别动。”
“日落了。”
“还有两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