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用这张病床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这句话终于让她停住。
“那你还不救他?”
“我正在分人。”
裴青岚将四根银针分别扎进小童手足,温脉榻下的石头开始发热。黑霜从孩子眼周慢慢向外退,却顺着针身爬向裴青岚手指。
他不能松手。
念一已经跪到门板旁边。
她年轻时在医院见过溺水,也照顾过肺病病人。灵气、渊息她不懂,人喘不上来时该让哪边高一点,她还记得。
“再来两个人,把门板头抬高。”她说,“别都围着,留风。拿干净布,热水有吗?”
男人女儿仍在哭骂,手上倒没停。她扯下自己的外衫垫在父亲背后,又去拿布擦他嘴边黑水。
闻照雪从西棚跟来,扶着帐柱站在门口。
“用我的剑。”她说。
裴青岚没有回头:“不能。”
“断剑里还有寒气,可以压渊息。”
“也有渊息。现在拿来,是压还是再添一股,没人知道。”
“可以试。”
“昨夜已经试过了。”
闻照雪没再说话。
男人突然抽搐起来。
念一按住他肩膀,让人把头偏向一侧。黑水混着血从他嘴里涌出。他女儿伸手去堵,被念一拍开。
“让他吐。”
“他会不会死?”
“不知道。”
念一说完,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带得越来越习惯这三个字。
“裴青岚!”
“针不能离。”
“他左边没反应了。”
“方才就没有。”
“现在到肩膀了。”
“揉胸骨下三寸,别碰心口。用热布裹左臂。”
他隔着半个药棚喊。念一照做。
温脉榻上的孩子也开始哭,不是醒,是喉咙里挤出一声一声很细的哀鸣。他母亲站在床尾,想摸又不敢,受伤的右臂一直往下滴血。
没人有空替她包扎。
这一场忙了近一个时辰。
孩子先醒,睁眼便问鞋。裴青岚拔掉最后一根针时,手指已被黑霜冻得不能弯。他把孩子交回母亲,转身去看门板上的男人。
男人还活着。
呼吸里的水声轻了一些,眼睛也能跟着女儿转。他试着说话,喉咙只发出一声破风箱似的气音。
裴青岚扎了三针,又叫他抬左手。
左手没动。
“以后会好吗?”女儿问。
“嗓子不一定。左手先看七日。”
“若方才把床给他呢?”
裴青岚沉默片刻:“可能会好一些。”
“也可能直接死,是不是?”
“是。”
“那你怎么证明你选对了?”
“不能证明。”
她盯着他断角边的血,像还想再骂。最后只把父亲身上的外衫往上拉了一点。
獾妖女人抱着孩子从旁边经过,没有道谢,也没有看她。两边擦肩时,各自往外让了半步。
裴青岚坐到地上,低头把冻僵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他从湿透的脉册里撕下一页,记了两个人的情况。写到“温脉榻使用”时,停了一下,后面只写:阿芒。
闻照雪问:“因为他活下来的可能更大?”
“嗯。”
“若门板上的是我?”
裴青岚抬头:“不知道。”
“你替我算镇渊时,倒知道。”
“那时你没躺在我面前。”
这不是道歉,也不像一句好听的话。
闻照雪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帮念一收满地的湿布。
门板上的男人渴了,女儿端来一碗水。他习惯性地伸左手,手指垂着,一点也没抬起来。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半天。
女儿把碗换到他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