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走了倒灰道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念一只来得及抓住闻照雪后腰,脚下便猛地一晃。闻照雪手腕上那道红印突然亮了一下,本来平稳的剑向右一歪,擦着一排竹架飞出去三丈。
然后一头栽进菜地。
两个人落在同一畦刚冒芽的小白菜里。
闻照雪先起身,把念一从泥里扶出来。她自己白衣下摆全是泥点,发间还挂了半片菜叶。
菜地那头有人推开窗,骂了一句:“哪个缺德修士!”
闻照雪抬手想赔,摸遍袖中,只摸出一块鸽卵大的青色灵石。
窗里的人骂得更凶:“大清早拿石头糊弄谁呢?”
闻照雪把上品灵石收了回去。
她们最后是走出菜地的。
山脚有个早摊,支着三张矮桌,锅里煮的是汤饼。热气混着葱花味飘出来,闻照雪脚步慢了一点。
“吃?”念一问。
“不饿。”
她腹中很轻地响了一声。
念一当没听见,往摊前走。摸钱时,她才发现陶九贴身小袋里只有二十七枚铜钱。再往里摸,是一张折得很窄的纸,上面记着:红漆棺,铜钉十六,不要松木。
陶九给自己攒的棺材钱在藏经阁床板底下,贴身这些只够零用。
念一点了两碗最便宜的汤饼。
摊主说:“十六文。”
她又改口:“一碗。”
闻照雪坐到矮桌旁:“我有灵石。”
“人家不收。”
“一块可换三百两金。”
“那你方才怎么没赔成白菜?”
闻照雪不说话了。
一碗汤饼端上来,两双筷子。念一先夹了一半到空碗里,又添了些汤。闻照雪低头挑葱,一根一根,全挑到碗边。
“你八天以后要做什么?”念一问。
“镇渊。”
“怎么镇?”
“入沉星渊,接旧阵。”
“还能出来吗?”
闻照雪夹起一片面,吹了吹:“肉身可以。”
念一等着。
她没再往下说。
“所以你现在是逃出来的?”
“不是。”
“八天后不回?”
“回。”
“那你钻这一身灰做什么?”
“第八日才镇渊。”闻照雪说,“前七日没有安排。”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只是把宗门日程里一段空白拿来用了。
念一放下筷子:“别人知道你没有安排吗?”
“他们会知道。”
“你留话了?”
“没有。”
“那怎么知道?”
“找不到我,自然知道。”
摊主过来添汤,闻照雪等人走远,才又说:“我只是想看看,七日里他们先做什么。”
“做什么才算对?”
闻照雪夹面的手停住。
过了片刻,她说:“不知道。”
“找你呢?”
“看为何找。”
“劝你回去镇渊,算不算?”
“不算。”
“问你怕不怕?”
“我不怕。”
“那他们还能问什么?”
闻照雪的脸色冷下来:“所以我才要看。”
念一差一点便要说起洪尔。她和洪尔年轻时也干过这种不说清楚、偏等对方猜的事。洪尔有一回赌气去单位宿舍住了三天,以为她会去叫;她以为他想清静,第三天还托人给他送了换洗衣裳。两个人为此多吵了半个月。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闻照雪不是洪尔。沉星渊也不是单位宿舍。
她只问:“要是七天里,没人做出你想看的事呢?”
“第八日照旧。”
闻照雪把挑出来的葱推到念一碗边。
念一又给她推回去:“我也不吃。”
闻照雪看着那一小堆葱,没再推第二次。
汤饼渐渐泡软了。两个人谁也没有添钱再叫一碗,只把那只大碗放在桌子中间,你夹一下,我夹一下。
葱一直留在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