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完整版的纪录片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我是劳动合同到期前被违法解除,不是她的成长代价。”宋雯说,“昆明地址、五月车次,一个字都不准提。”
念一把两行划掉。
周望在对面问:“写错了?”
“不公开私人去向。”
“那仲裁呢?”
“可以说存在劳动争议,不说金额,不拍材料。”
“你在发布会为什么停唐栀的稿?”
念一想了想:“因为第二页不是宋雯同意的版本。”
“还有呢?”
“我当时以为唐栀完全被逼。后来才知道她原本准备念完。”
“这段可以用?”
念一先在意识里问。
宋雯道:“可以。别给我配什么觉醒的音乐。”
“可以。”念一说。
采访与授权谈了五天。
第一版粗剪五十二分钟,从发布会一路剪到废旧总站的完整排演。可最后那一场根本没有画面。
周望做了一段黑屏,让十四个人各自描述那晚。有人记得“我还没想好”,有人记成“我不知道”;黑屏下方标着:本段无影像记录。
唐栀看完:“删掉。”
“为什么?”
“太像故意证明没拍比拍了高级。”
陈屹也在群里回:【删。那晚没这么感人。服装手机还响了。】
周望把黑屏段落删掉。
其他部分的问题更多。“乔蓁终于公开真相”被改成她胃疼醒来后一时生气;“唐栀决定承担错误”必须补上她曾考虑让贺明川代担;“宋雯最终选择离开”也被退回,改成“遭公司解除、正在追讨补偿”。
陶一鸣嫌自己的越线太长,执行方嫌聊天记录太长,贺明川的律师则要求删掉“资本设计爱情”。
每个人都说事实应该完整。可意见汇总到时间轴上,只剩一条条红线:乔蓁的消防梯,唐栀的晚餐,宋雯的昆明,执行方第一次没有叫停,还有许妍从画面外跑进来以后全部近景。周望把几层批注叠在一起,原本连贯的时间线被切成一块一块。
第七天,乔蓁看完第二版,问:“你卖我消防梯那段放了吗?”
周望道:“这是电影事故纪录,不是我的履历。”
“你拿那三万补旧团队尾款,跟你为什么继续拍有关系。”
“已经退了。”
“退了就没卖过?”
唐栀坐在后面,没有替任何一方说话。
周望把播放窗口关掉:“可以放。”
他让赵小禾来替自己掌机。
赵小禾到剪辑室以后,先谈好八百元出场费,当天结。
镜头开着,周望把三万元的收款、旧欠款回单和退款记录依次放在桌上。
“我卖了四秒乔蓁在消防梯哭的画面。”他说,“当时觉得是内部推介,合同允许项目工作影像使用。”
赵小禾在镜头后问:“你真这么觉得?”
“一半。另一半是我还差你们两万二。”
“还完以后呢?”
“澄屿公开发了,我退三万。钱不够,卖了刚赎的镜头。”
“所以你白忙?”
“不是。我把旧账换成了新损失。那几天还是用上了电池。”
他说完,觉得这句像在算自己多倒霉,又补了一句:“乔蓁的画面已经传出去,退钱没让它消失。”
赵小禾没接着问。八百元的采访,她不准备替他完成忏悔。
第三版粗剪缩到四十六分钟,仍没有一个人同意送审。
见山纪实给出最后期限。如果一周内无法取得统一成片授权,六十万元最低授权取消,只能按短内容流量分账。
周望将时间线拆了。
第一段九分钟,叫《十七秒》。只放舞台事故原始宽画幅、设备鉴定公开部分、唐栀和乔蓁互不一致的采访声音。结尾没有判断推人究竟出于救人还是愤怒。
第二段十二分钟,叫《六点零三分》。从三万八付款开始,到贺明川进入停车场、陶一鸣抓包、直播持续十八分四十七秒。许妍不出现,画面在她跑入镜头前切到事故说明,随后直接进入医院费用与调查进度。
唐栀第一次看片时问:“她受伤的部分全没有,会不会又像我们只在讲自己?”
“家属不授权。”周望说。
“可以多写一句。”
“现在有左锁骨骨折、轻微脑震荡和暂不接受采访。”
“写她是我的粉丝。”
“她母亲不同意。她那天是品牌临时工作人员,不想再被只叫粉丝。”
唐栀看了两遍那张事故说明,没有再加。
第三段八分钟,叫《谁演孟春玲》。没有同场试镜画面,只有唐栀四点一的评分、平台八百万条件、直播争吵和两份都缺钱的预算。陈屹没有新采访,唐栀也没有解释自己是否比方蕙更适合。
第四段六分钟,叫《卖掉四秒的人》。周望坐在镜头前讲完三万元怎么来、怎么花、怎么退。乔蓁没有在这一段出现,连她哭的四秒也没有重放。
四段分别签授权。有人只同意其中一段,有人要求同一天上线,避免某个版本先替其他版本下结论。
见山撤回六十万元保底,同意提供专题页,按实际播放分账。
纪录片没有替《夜班车》补上六百五十万。
上线那晚,第一段评论都在说唐栀救人;第二段评论说她策划骗局;第三段有人骂她用资本抢角色,也有人骂平台只认年龄;第四段下面,最多人问周望是不是借自曝给自己洗白。
四种判断没有在专题页里汇合。
凌晨,上传后台显示第四段音频校验失败。前三段已经发布,最后一段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周望重新传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