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替她认了错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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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令仪第二次进慎思阁,门里已经没有炭盆。

  看守说旧印案牵涉尚仪局,陆尚仪如今也是待查之人,她从前下的吩咐自然不再作数。

  苏令仪没有争,只将斗篷铺在草席上,靠墙坐下。

  宫正司问了她整整一日。

  为何梁秋娘在家书里写“只替人缝过六页纸”;为何那三页针脚簿要交给她;她是否让梁秋娘把完整簿册送到城南鸣冤鼓;她夜入旧库时,是否已经发现梁秋娘知道重缝之事。

  每一个问题都能找到半件真事。

  苏令仪确实听梁秋娘说过六页,确实叫她只认亲眼所见,也确实急于寻找六策旧稿。把这些拼在一起,便成了她指使一个胆小女史偷送证物出宫。

  “家书不是我让她写的。”她答。

  “针脚簿呢?”

  “此前不知。”

  “梁秋娘若平安出宫,对谁最有利?”

  “对她自己。”苏令仪道,“留在宫里,她已经失踪了。”

  问案女官停笔看她:“苏氏,宫正司是在查她如何失踪,不是听你讥讽。”

  “我说的是事实。”

  这句话被原样记入供录。

  念一没有进得去。

  她的心悸缓下来了,却被长秋宫以静养为由留在尚仪局。徐尚宫接走了文书院值簿,连梁秋娘同屋几名女史都被迁到别处,名为分开候问,实则谁也不能再互通消息。

  谢明澈仍每日来尚仪局核一遍问录。

  “苏令仪会受什么罪?”念一问。

  “夹带宫中案牍,轻则杖责革籍。若被认作灭证或挟女史出逃,要看梁秋娘生死。”

  “人不是她送走的。”

  “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是她,也不能排除她。”

  念一听见这句便来气:“你除了不能证明,还会说什么?”

  “会继续查。”

  谢明澈把西顺门当日所有出宫手令重新排开。辰初前后共有九辆车出去,其中三辆查到落脚处,四辆有沿途门牒,剩下两辆都来自内廷。一辆是长秋宫送药渣,一辆便是邓平所乘的青布骡车。

  长秋宫药渣车的车夫在午后找到了。

  他承认出宫后没有去焚药场,而是绕到城东一家空宅。车里除了药渣,还坐着一名穿内侍服的人。那人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他把车留在空宅,自己赶走。

  宫正司在空宅里抓到一个叫邱安的内侍。

  空宅灶膛里留着新灰,炕席下还压着梁秋娘家书的外封。收信处写着城南梁家巷,角落有内侍省扣信时所画的朱圈。邱安无法再说自己没有见过那封信。

  邱安是肃王安插在内廷跑腿的人。

  他没等受刑便认了罪。

  前五稿是他从旧库取走的,假传宫正司召苏令仪也是他安排的,邓平截下梁秋娘家书后,同样将信送到他手上。宋司赞早与他相识,旧印、空白手本和重缝用线,都是宋司赞交出来的。

  问他梁秋娘在哪里,他却说不知道。

  “邓平只把信和针脚簿送来,没有送人。”邱安伏在地上,“小的担心梁氏已经把册中内容告诉苏女史,才想假传她去空宅问话。后来宫正司查得紧,小的不敢再动。”

  “那道遣病婢出宫的手令呢?”

  “宋司赞说用来送一个犯错宫婢,与小的无关。”

  他把能认的几乎都认了,唯独不认见过梁秋娘。

  宫正司问他完整针脚簿去了哪里,邱安说已经同前五稿一起烧了。可问到簿中共有多少页、用何种纸,他一概答不上来,只说邓平交来时便裹在信中。

  这份供词足以替苏令仪脱罪,却不足以找回梁秋娘。

  第二日御前议粮,赵玠亲自交出了邱安的身契与往来账册。

  “邱安确是儿臣府中旧人。”他跪在殿前,“第七页事发后,儿臣怕苏令仪私下递稿之事遭人歪曲,曾命他找回流落在外的旧稿,免得女史再受攀诬。儿臣只令他寻稿,不曾让他假传手令、截人家书,更不知他与宋司赞勾连。”

  皇帝病中听完,许久没有说话。

  “又是不知情,又是御下不严。”帘后传来的声音很低,“你身边究竟还有多少人,会打着你的名义做你不知道的事?”

  赵玠俯身不起:“皆是儿臣识人不明,请父皇重罚。”

  “那五份旧稿呢?”

  “邱安供称,取出后已经烧毁。”

  “梁氏呢?”

  “尚在搜寻。”

  “苏氏可曾指使夹带案牍?”

  宫正司回话:“目前只有梁氏家书与针脚簿残页,未见苏氏授意。邱安截信一事既已坐实,不能仅凭针线篮便定苏氏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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