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生活费之危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宿舍里的气氛比刚才那床陈年棉絮还要沉闷。孙建业把脸扭向墙壁,手里那本《大眾电影》翻得哗哗响,显然还在那股子憋屈劲儿里没缓过来。李国栋推了推眼镜,眼神在几人之间打了个转,最后选择低下头继续装作看报纸。
  那个叫赵铁柱的东北大个子从上铺爬下来,动静大得像头黑熊落地。他手里捏著两个有些变形的铝饭盒,犹豫著在陈志床前站定,一米八五的个头把顶灯的光挡了大半。
  “那个……陈志。”赵铁柱挠了挠寸头,声音闷闷的,带著一股子大渣子味,“去食堂整点饭?”
  陈志正在整理帆布包里的几本书,闻言抬头。赵铁柱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侷促,宽厚的手掌因为用力捏著饭盒边缘,骨节微微凸起。这汉子虽然块头大,但在这个全是“天之骄子”的环境里,却显得比谁都小心翼翼。
  “走。”陈志把书往枕头下一塞,拿起那个掉漆的搪瓷缸。
  出了6號楼,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耷拉著,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两人並排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赵铁柱明显放鬆了不少,步子迈得很大。
  “俺家黑龙江那边的,离这儿老远了。”赵铁柱似乎想找点话说,打破两人的沉默,“坐了三天三夜的硬座,腿都肿了。”
  陈志踢开路面的一颗石子。
  “四川也不近。”
  “是啊。”赵铁柱嘆了口气,目光盯著脚尖,“俺爹为了凑路费,把家里耕地的牛给卖了。临走前,他把钱缝在俺裤衩里,千叮嚀万嘱咐,说到了大上海別惹事,咱穷人家孩子,输不起。”
  提到那头牛,这个像铁塔一样的汉子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
  陈志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起了父亲卖掉的那两头过年猪,还有母亲那双满是针眼的枯手。
  “既然来了,就好好读。”陈志拍了拍赵铁柱那厚实的肩膀,手掌下的肌肉硬邦邦的,“牛卖了还能再买,脊梁骨弯了就直不起来了。”
  赵铁柱愣了一下,隨即重重点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