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老槐树下,王丽芬愣住了,那张抹了点雪花膏的鹅蛋脸上满是错愕。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口,那件蓝色的的確良工装被撑得紧绷绷的,扣子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在她的预想里,今天的对话应该是她以一种悲悯的姿態,宣告两人的结束。
  可现在,这个落榜的泥腿子竟然抢在她前面,用一种像甩掉鞋底烂泥一样的语气,说要分手?
  “我说,咱俩没关係了。”陈志看著她,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疯了吧陈志?”王丽芬的声音因为不可思议而变得尖利,她往前跨了一步,自行车撑脚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深痕,“你搞清楚,是我在丝厂上班,我一个月拿三十多块工资!你呢?你连大学都没考上,你以后只能在土里刨食!你凭啥子跟我提分手?你是不是受刺激把脑壳烧坏了?”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这种羞辱不是因为失去爱情,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优越感”,在陈志眼里竟然一文不值。
  看著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陈志心中只有冷笑。上一世他確实消沉了,但这一世,他早已看穿了一切。
  “隨你怎么想。”陈志连爭辩的欲望都没有,转身便往自家院子走去。
  “陈志!你有种莫后悔!你以为你是哪个?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以后求我我也不会看你一眼!”王丽芬对著他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喊著,手死死抓著自行车车把。
  她看著陈志那决绝且稳健的背影,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慌乱,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回到家,堂屋里烟雾繚绕。
  一个皮肤黝黑、脊背微驼的汉子正蹲在门槛上抽著旱菸,脚边放著一个沾满泥点的蛇皮口袋。那是陈志的老汉儿陈大山,刚帮別人做家具回来。
  “老汉儿,你回来了。”陈志叫了一声。
  陈大山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惋惜。
  他没读过书,不晓得怎么安慰儿子,只是闷声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桌上的碗:“回来就好,落榜了……也不是天塌了,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