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惊喜番外之霍云齐篇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第1章 惊喜番外之霍云齐篇
备注(时间线在祁骁称帝后五年,与正文时间线略有不同步)
江淮南地,商贾富行。
长街正中最大的茶馆内,一个白头发花胡子的说书老头儿手臂高抬,猛地一震惊堂木,在围观的人群中说得唾沫横飞:“想当年,吾皇数次陷入生死危难,几经生死,终于得以重振镇南王大军,由此开始建立奇功伟业。”
“世人皆知吾皇英明,却不知吾皇在幼时便有天降神兵之才,早早地就展现出了经天纬地之智……”
……
老头儿口若悬河,一波三折的言论加上慷慨激昂的声调,自己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同时,也把围观的百姓听得不住咋舌吸气。
然而坐在二楼窗口的人听了一半就忍不住呵了一声,满脸懒得遮掩的直白嫌弃。
这说的真是祁骁?
就他认识的那个皇上?
秦鹤习以为常地端着个假笑,语重心长地说:“我劝你不要多嘴,也不要试图下去与人争论反驳。”
霍云齐不屑地讥笑一声。
“真的,”秦鹤一言难尽地提醒,“你别忘了,你上次和人争辩那位其实是个装疯卖傻吃软饭的小白脸,然后我被迫和你一起遭遇了什么。”
一个手握书卷文质彬彬的老者。
一个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头儿。
就因为霍云齐的一句话,浑身儒雅气质的老者抓着手里的书卷振臂一呼,路过的百姓群起响应。
老头儿追着他们打了半条街。
如果不是老头儿腿脚实在跟不上,估计能追完整条街。
霍云齐听完更气了,冷笑道:“我难不成是哪一句说错了么?”
祁骁的确就是个小白脸啊!
他要不是靠着一手装疯卖傻的好本事,他能哄得住钟璃?
没有钟璃帮他撑着,祁骁现在估计还缩在莫家村当傻子掏鸡窝呢!
“那咋了?”
秦鹤理直气壮地说:“皇后娘娘就吃这套啊。”
一个愿意装傻,一个喜欢宠着。
人家就是天生一对,绝配。
霍云齐瞬间语塞,秦鹤忍着笑絮絮叨叨:“百姓的日子过得太苦了,颠沛战乱多年,如今终于得了些安稳的好日子,当然听不得谁说那位的半点不是。”
“你就少说几句吧,不说话还有谁能把你当哑巴不成?”
解救万民于战火中的人,便是百姓心中唯一可信仰的真神。
何必明知故犯去触这个民怒呢?
霍云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懒得理会秦鹤眼中的戏谑,歘一下站起来说:“我出去转转,你自己接着听吧。”
不等秦鹤答话,霍云齐身形一转就不见了踪影。
秦鹤急的低喊:“你别忘了咱们此行的正事儿!”
空气中传来霍云齐郁闷的声音:“知道了!”
他们此番前来江淮,的确是有要务在身。
还是他各种看不上的祁骁所托。
战乱平息后,钟璃提议的减免赋税,推广农耕以及广开商路,这些建议经过祁骁的手被逐一落实,各地百姓的生计也逐一向好。
有了盛世可见的雏形。
可再宏大的盛世,底下也总藏着见不得人的蛆虫在暗中啃噬民脂民膏。
靠着商道豪富的江淮的问题最大。
祁骁本来打算自己亲自来微服调查,却被朝中人老成精的老臣们一眼看穿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想摆脱无聊的政务带着皇后出游,被群起阻拦无奈作罢。
霍云齐也不想来的。
他早已脱离皇室,前几年甘愿被钟璃驱使,那也只是想为这破碎的山河尽一份自己的力,无心名利富贵。
如今万民皆安,他本该功成身退隐匿山野,就此闲云野鹤,死哪儿算哪儿。
可钟璃亲自来寻他了。
那个满心满眼只有祁骁的钟璃一开口,他就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祁骁趁火打劫迅速拟旨,连夜就把他和秦鹤一起打包,快马加鞭地撵出了皇城。
想到祁骁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霍云齐的脸就更黑了。
他早就死心了。
祁骁那个混账东西却坚定不移地认定他贼心不死。
这么多年了,还是像防贼一样的防着他。
祁骁也不用脑子想想,他在钟璃的面前但凡有取而代之的机会,至于白白耗费了这么多年吗?
一想到自己在钟璃心中竟然还比不上个傻子,现在还要为了那个傻子的天下当钦差,顿时就更来气了。
霍云齐一路憋着气一路打马出城,不知不觉中越走越偏。
暮色缓降,行至密林小道。
霍云齐耳廓微动,早年间占山为匪当土匪头子的敏锐瞬间拉满。
前头有动静。
风声稍动,小道上的人影很快就藏进了林影深处,只留下一毛色油亮的黑马在原地喷出个响鼻,无聊地蹬了蹬地。
很快,小道的不远处传来马蹄凌乱的闷响,以及车马奔逃和惨叫的混乱声响。
树梢中的霍云齐轻轻压低枝丫,看清了正在朝着自己这边靠近的人。
“别让她们跑了!”
马背上的人凶神恶煞地挥舞起带血的长刀,气急败坏地喊:“一个不留!”
“必须全杀了!”
此人话音刚落,跑在最前头的马车里斜支出一道瘦弱的身影。
夜色昏暗看不清面目,袖口的花纹以及飞出的发饰却象征着此人是个女子。
只见这女子搭弓拉箭的动作一气呵成,冒着寒光的箭矢穿透夜色,噗嗤一声就将喊话的人射穿倒地。
行云流水,稳准狠。
霍云齐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女子的动作却没停止。
一连三箭,箭无落空。
可就在马车即将与追来的人拉开距离时,他随手扔在小道中间的黑马受到惊吓,飞扬起马蹄朝着疾驰而来的马车冲了过去。
“坏了……”
“小心!”
霍云齐的懊恼和女子的惊喊同时落地,在驾车的人被马蹄踩死之前,女子飞身跃起,一把护住驾车的人滚到了地上。
稀里哗啦的一阵巨响,本就岌岌可危的马车彻底变成了一地的碎片,受惊发狂的马儿嘶吼着冲进了林子里,也让忙于奔命的人彻底暴露在了追兵的刀刃之下。
霍云齐眉心紧锁,下意识地握住了腰后的软剑,视线也定格在了被迫弃车的女子身上。
刚才没看清,只觉得此人身手悍然利落,搭弓取命狠辣非常。
可现在一眼看清此人的脸,霍云齐的心底不由得多了几分古怪。
这姑娘梳着未婚的发饰,因为被追杀的缘故一身狼狈,昂起的小脸上却全是不怕死的倔强。
容色寻常,顶多可称作小家碧玉,小胳膊小腿异常纤细,也让人忍不住怀疑她是怎么用这么纤弱的胳膊拉动杀人的弓的。
更让霍云齐诧异的是,这姑娘瞧着未免也太小了。
她及笄了么?
瞧着十五六岁的一个小娃娃,竟然都能连杀数人了?
霍云齐缩在树影中暗暗抽气,感叹如今的女娃娃当真是不可小瞧。
而树影下的打斗仍在继续。
女娃娃只剩下一个垂危濒死的车夫,以及她自己和手中的弯刀。
月牙似的弯刀看似轻巧,在女娃娃手中却宛如染血的弦月,刀锋所过之处血色洒尽。
凶残非常。
霍云齐本来不想添麻烦,可看到这女娃娃逐渐被围攻力竭,心头骤起自己都说不清来由的怪异情绪。
他当年好像也曾这样……
襄王府破,他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襄王世子,而是流放途中的一个囚徒。
追杀灭口的追兵追来的时候,他也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无边无际的黄沙里……
就在霍云齐失神的刹那,女娃娃毫无征兆地凶性暴起,一刀砍断追兵一人的手,撑着最后的一点力气,义无反顾地扑在车夫的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即将劈砍下来的利剑。
霍云齐飞快地闭了闭眼,嘴里模糊骂了几句自己都听不清的狠话,动作却快于理智,剑出一瞬。
本该落在女娃娃身上的剑芒被荡开,霍云齐仗着自己亡命多年的丰富经验,长臂一勾将险些晕死的女娃娃勾到怀里,急速撤退。
女娃娃一头一脸都是血,根本看不清救自己的人是谁,呼吸急促的同时一张嘴就不受控制地喷出了一大口血。
滚烫的血悉数喷进霍云齐的衣领,顺着脖颈丝丝缕缕地灼烧皮肤。
霍云齐喉头猛地一紧,飞快在她的身上点了几个穴位:“你撑片刻,这……”
“小心……”
霍云齐一剑劈走一人,气急道:“你说什……”
“小心!”
女娃娃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力气,双手抱住霍云齐的躯干,不管不顾地向下一扑,用自己瘦弱的身躯将霍云齐护在身下。
砰的一声闷响。
不知从何处扔出的石块狠狠地砸到她的头上,将她原本就被鲜血染透的身体再度浸染。
霍云齐颤抖着伸手摸向她垂下来的后颈,却摸到了一股令人心惊的温热。
是血。
目之所及的地方,全都是血。
在最后一刻试图用身体护住他的小姑娘宛如破败的木偶,软趴趴地彻底闭上了眼睛。
气息微弱。
将死未死。
霍云齐眼底瞬间激起一阵猩红,反手将失去意识的小姑娘搂在怀中,激战速退,以此生最快的速度从追兵中厮杀出个口子,一声口哨叫回跑走的黑马,飞身上马急速退去。
马蹄声响彻大地。
霍云齐在路人惊讶的呼声中,一路飞驰赶回与秦鹤说好的地方,把马背上早就晕厥的人抱下来,脚不沾地地冲进去就喊:“救人!”
“快来救人!”
秦鹤不会救人。
但是神医白术也在这里。
白术见状二话不说就打开了药箱,语速飞快:“把人送进来,快!”
秦鹤目瞪口呆地看着霍云齐抱着人从自己的眼前掠过,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塞了个捣药的罐子。
“去把那篮子草药捣碎挤出汁水,越多越好!”
秦鹤抱着石臼啊了一声:“不是,你……”
“快去啊!”
霍云齐说完就再度飞身而出,秦鹤在原地跳脚大喊:“我捣药你去哪儿啊?你这是……”
“我去买人参!”
白术说要救命还缺一味百年人参,他现在就去找!
霍云齐话音未落,一人一马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秦鹤莫名其妙又极其卖力地开始冲捣药草,愣是凭借一己之力将几乎晒干的药草捣出两碗汁液后,霍云齐也终于回来了。
他一身杀伐之气未散,血腥气浓得几乎呛鼻。
每走一步,脚下就会留下一个血色脚印。
白术接过他手中血不滋啦的人参盒子看了一眼,拿起就走。
秦鹤在原地愣了半晌,口吻飘忽:“话说,你不是去买人参的吗?”
好端端去买东西,怎么会惨烈成这样?
“买不到。”
秦鹤:“……”
秦鹤艰难道:“所以你就去……”
“抢的。”
霍云齐抢得理直气壮,面无表情地说:“赵家大宅。”
“很好,”秦鹤木着脸抬手鼓掌,赞叹道,“咱们此行就是来查赵家的底细的,刚到第一天,你就勇闯赵家大宅抢夺人参,当真是英勇,当真是彪悍。”
这波打草惊蛇可真是玩儿得太妙了!
秦鹤脑仁一阵发疼,回头看了一眼里头不知能不能救活的那位,再看看浑身煞气的霍云齐,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他发自内心地提出疑惑:“话说我能问一句么?”
“那到底是谁啊?”
他和霍云齐在一起鬼混了大半辈子,不说了解得透彻入骨,至少也绝对谈得上是知根知底。
他确定自己绝对不认识屋里那位。
霍云齐也不可能认识。
再说了,霍云齐原本只是出去遛个弯的,现在莫名其妙地带回来一个小姑娘,他俩分开的这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不光是秦鹤觉得莫名其妙,霍云齐自己也觉得想不通。
非亲非故,素不相识。
他只是无意间放了一匹马当路障而已,就算是没有被马匹拦路,这女娃娃也跑不了。
其实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可是……
霍云齐伸手摸了一下衣领上早已冷却的血,盯着指尖那抹不属于自己的血色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秦鹤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诧异道:“你也不知道?”
“那小姑娘的来历底细还有……”
“你鬼叫什么?”
霍云齐不满道:“我只是路过不平顺手罢了,至于么?”
“顺手?”
秦鹤见鬼似的呵呵几声,朝着天上翻了个白眼。
都去拼命抢人参了,还说自己是顺手?
骗鬼呢啊!
不过救都救回来了,再计较多的也无济于事。
屋内的白术再度发出了捣药的要求,秦鹤不假思索地把石臼塞进霍云齐的怀里:“去吧。”
“英雄救美的机会到了。”
霍云齐张嘴想反驳但屋内的白术一声怒吼:“别磨蹭!”
“快点儿!”
石臼铛铛铛的动静盖住了霍云齐自言自语的嘀咕,满是血色的温水也一盆接着一盆地被端出来。
谁也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还能活。
三日转瞬即逝,白术顶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说:“熬过来了。”
可算是熬过来了。
霍云齐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也不由自主地松了下去。
“活了就好,”霍云齐站起来说,“她就在你这儿先养着,等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就打发她自己该去哪儿就回哪儿去吧。”
萍水相逢而已。
小姑娘为他挡了一个石头,他救了她的一条命。
就此两清。
白术无力的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霍云齐也对着秦鹤招手:“走吧,干正事儿。”
要是事情没办好,钟璃肯定不会说什么,但那个姓祁的可就说不定了。
他不耐地听那个傻子的嘲笑。
霍云齐本以为缘分到此为止,可他万万没想到,五日后白术就带着人打上了门。
门板内外,白术一脸的生无可恋,站在他身后的小姑娘脸色虚弱得苍白如纸,原本紧张的神情在看到霍云齐的瞬间眼里骤亮,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扑到了霍云齐的身上。
“哥哥!”
霍云齐:“……”
“哎呦喂!”
秦鹤看到这堪称诡异的一幕,惊得差点原地摔个狗吃屎。
霍云齐呆滞着面庞,同手同脚地试图掰开挂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不是,你冷静点儿,我不是你……”
“哥哥,你不要珠儿了吗?”
霍云齐的面庞再度扭曲,低头看着眼巴巴盯着自己的人,内心极度窒息:“我……”
“珠儿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霍云齐绝望地闭上眼,再度睁眼看向白术时,眼底迸发的全是铮铮的杀气:“怎么回事儿?”
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术给她吃错药了吗?!
……
片刻后,霍云齐等人临时落脚的小院内。
白术无辜的两手一摊,一本正经地说:“是的,我确定没给她吃错药,但她的脑子显然是不太对劲儿了。”
据霍云齐所说,她的脑后被石块重击,按理说人是肯定要死的,但又巧合被那一株抢来的人参续住了一口气,勉强救活。
白术认真道:“伤得这么重,能把小命捡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的要求不要太过分。”
他已经尽力了。
但这姑娘的脑子的确是不中用了。
霍云齐看了一眼正在被秦鹤哄着坐好的小姑娘,难以置信:“傻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白术不满道,“人家只是想不起来从前的事儿了,也把自己的来历身份给忘了,怎么能说人家是傻了呢?”
“那她都不认人了,张嘴就叫我哥哥,她不是傻了是什么?”
“她只是记忆倒退回到大概五岁左右的水平了呀。”
白术较真道:“你怎么能说五岁的人就是傻子呢?”
霍云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