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正面摊牌

林北玄的车驶下高速，拐进省城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条街道染成了金黄色。街上的行人很多，有的提着购物袋，有的牵着孩子，有的推着婴儿车。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冬日下午。但林北玄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他把车停在王府井酒店对面的停车场，熄了火，没有急着下车。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猎豹发来的消息。

【老大，沈万山已经回度假村了。马德胜在外面守着，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窗帘拉上了，看不到里面。】

【吴秀莲的事他还在查吗？】

【没有。他回去之后就再没出来。可能是认了，可能是憋着什么。】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又看了书生发来的消息。

【林队，林正茂还在酒店里。中午叫了客房服务，吃完了，没出门。他的保镖在大堂坐着，两个。】

【林正邦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他打完那个电话之后就没有再联系任何人。可能是等你回复。】

林北玄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座椅上，看着对面的酒店大楼。三十二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林正茂住在顶层套房，林婉容已经走了，房间空了。现在那层楼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他的保镖。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冷风迎面扑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和凛冽。他把夹克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穿过马路，走进酒店大堂。

前台的工作人员认识他，看到他进来，立刻迎上来。“林先生？林总在顶层套房等您。”

“他知道我要来？”

“是的。他十分钟前打电话下来，说如果您来了，直接上去。”

林北玄的眼睛眯了一下。林正茂知道他来？怎么知道的？他给谁打了电话？还是有人在盯着他？

他没有多问，跟着工作人员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他看着那些数字，脑子里在快速地转。林正茂知道他要来，说明林正茂已经做好了准备。不是等他来谈，是等他来——然后按林正茂的节奏走。

他不会让林正茂如愿。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山水，颜色很淡。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看到林北玄，侧身让开，敲了敲门。

“林总，林先生到了。”

“进来。”

门开了。林北玄走进去。

房间很大，客厅、卧室、书房一应俱全。落地玻璃窗正对着省城的天际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林正茂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到林北玄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林北玄坐下来。他没有要茶，也没有要水。他只是看着林正茂，等着。

林正茂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您住在这个酒店，不是秘密。”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走？”

林北玄看着他。“我猜的。”

林正茂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赞赏，又像是警惕。“你比你父亲聪明。他太直，不懂得转弯。你不一样，你懂得等，懂得忍，懂得在对手最脆弱的时候出手。”

“我不是聪明。我只是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

林正茂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那你想怎么走？”

林北玄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我想知道，沈万山跑路之后，你打算怎么对我。”

林正茂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林北玄会这么直接。不是绕圈子，不是试探，是直截了当地问——你打算怎么对我。

“你是林家的血脉。我不想跟你为敌。”林正茂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合同。

“你当年把我赶出林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林正茂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着林北玄，林北玄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五秒，谁都没有说话。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长一短，像两把出鞘的刀。

“那时候不一样。”林正茂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了一些。

“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你还小。林家的规矩，不是小孩子能懂的。”

“我懂。”林北玄的声音很冷。“林家的规矩就是——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扔掉。当年我没用，所以您把我扔了。现在我有用了，所以您想把我捡回来。”

林正茂的脸色变了。“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的是事实。”林北玄靠在沙发上，看着林正茂的眼睛。“林总，我们今天就不要绕圈子了。您找我回来，不是因为我姓林，是因为我手里有您想要的东西。瑞士的证据、沈万山的账本、沈万海的口供、还有吴秀莲。这些东西，您都想要。但您不想用钱买，您想用‘林家’这两个字来换。”

林正茂没有说话。

“但‘林家’这两个字，对我来说不值钱。”林北玄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九岁的时候，您把我赶出去，我没有哭。我在福利院待了六七年，没有哭。我去巴黎，一个人都不认识，没有哭。我去了金三角，在枪林弹雨里活了四年，也没有哭。因为我一直记着爷爷说过的一句话——‘不管你是谁家的孩子，你都要堂堂正正地活着’。”

林正茂的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

“您现在让我认祖归宗，是想让我帮您做事。帮您对付林正邦，帮您坐上家主的位置，帮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林北玄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正茂。“但我不会帮您。因为您不是我的家人。您是我的敌人。”

房间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钟表的滴答声，能听到楼下街道上汽车的喇叭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林正茂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着林北玄的背影——挺直、坚韧、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太久的树。那个背影让他想起了林正渊。林正渊也喜欢这样站着，背对着人，看着窗外。不说话，不解释，不低头。

“你想要什么？”林正茂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我什么都不想要。”

“不可能。你来见我，一定有原因。”

林北玄转过身，看着他。“我来见您，是因为我想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沈万山的事，您不要插手。他跑，我不拦。他不跑，我抓。吴秀莲在我手上，沈万海在老首长手上。这两张牌，您一张都拿不到。”

林正茂的脸色很难看。“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

林北玄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来。“林总，我知道您想要什么。您想要家主的位置，想要林家的控制权，想要正泰集团永远姓林。但这些跟我没有关系。我不会帮您，也不会帮林正邦。您们之间的争斗，我不参与。”

“那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我父亲当年被害的真相查清楚。谁出卖了他，谁害死了他，是不是林家的人干的。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林正茂的手指紧了一下。“你觉得是我？”

“我不知道。所以我还在查。”林北玄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但如果您挡在我前面，我不会客气。”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退让。

林正茂先笑了。那种笑不是高兴，是一种无奈的笑，带着一丝苦涩。“你比你父亲狠。”

“不是我狠。是我没有退路。”

林正茂沉默了一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北玄面前。“这是正泰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协议。你签字，这些股份就是你的。每年分红至少两千万。条件只有一个——你不要插手林家的事。”

林北玄看着那份文件，没有动。

“你可以考虑考虑。”林正茂把文件推近了一些。“两千万，不是小数目。你开医馆，一年能挣多少？几十万？一百万？两千万够你开二十年。”

林北玄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然后放下。

“条件呢？”

“我刚才说了。不插手林家的事。”

“包括我父亲的事？”

林正茂的手指停了一下。“你父亲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他是我父亲。跟我有关系。”

“他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你查出来又怎样？人死不能复生。”

“那我也要查。”

林正茂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跟你父亲一样倔。但他倔了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他得到了我母亲。他得到了我。这就够了。”

林正茂的脸色变了。这句话，林北玄已经说过一次了。在医馆，当着他的面。现在又说了一次。不是重复，是强调——告诉他，我不会改变。

林正茂把那份文件收了回去。“你不签？”

“不签。”

“你会后悔的。”

林北玄站起来。“我从来不后悔。”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总，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林婉容走之前，跟您说了什么？”

林正茂的手指紧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

“我猜的。”林北玄的声音很平静。“她是不是告诉您，这个人不能留？”

林正茂没有说话。

“她还告诉您，先处理沈万山的事，再对付我。对不对？”

林正茂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林北玄转过身，看着他。“林总，我最后跟您说一次。不要动我身边的人。不要动我母亲，不要动我妻子，不要动我那些兄弟。否则，您会后悔的。”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走廊里很安静。保镖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但没有说话。林北玄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睛。

手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林正茂拿出那份股份转让协议的时候，他真的想笑。两千万，百分之十的股份，就想让他闭嘴，就想让他放弃追查父亲的死因。

林正茂不懂他。林正茂永远不会懂他。

电梯门打开，林北玄走出大堂。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晃得他眯起了眼睛。他穿过马路，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没有急着发动车子。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对面的酒店大楼。三十二层，顶层套房的窗户在阳光下闪着光。林正茂可能正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也可能没有。他不关心。

他拿出手机，给苏倾城发了条消息。

【谈完了。】

【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拿出正泰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让我不插手林家的事。我没签。】

苏倾城沉默了一下。【你做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