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回红星村

“他伤好得差不多了，一直在装。就是为了引那个杀手出来。我跟海龙都被他瞒过去了。你们不知道，昨天晚上，他从床底下窜出来，把那个杀手按在地上，下巴都给卸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林福来身上扫了一下，又收回来，落在爹娘身上。那目光里有“你们看看你们外孙多能耐”，也有“你们光疼外孙不疼儿子”。

王桂芝听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了起来。她伸出手在林福来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不重，像是拍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李振华没有说话。他拄着拐杖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拐杖靠在椅把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他看着林福来，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你给老子从实招来”的威严。

“说说吧，怎么回事。”

林福来没有犹豫。

他从头开始说——从李海龙告诉他有人要刺杀他，从他自己提出“请君入瓮”的计划，从舅舅和小舅的犹豫和最后的同意。说小王躺在床上当诱饵，说巧儿躲在暗处，说小张守在门口什么都不知道。说他从床底下窜出来，把杀手按倒在地，卸了下巴，抠出了藏在牙缝里的毒药。说他其实伤早就好了，一直在装，装给“先生”看，装给那个杀手看，装给所有人看。

他说得很细。该快的快，该慢的慢。

王桂芝听着听着，脸就白了。

她坐在李振华旁边的椅子上，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当林福来说到杀手举起针管的时候，她的身体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像是那针管正朝她扎过来。当林福来说到他从床底下窜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又猛地往前倾了一下，像是要扑过去帮他。

李振华坐在旁边，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林福来说完了。

堂屋里安静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洋洋的光斑。梧桐树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摇晃，像是有人在上面画画。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不急不慢，像是在丈量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王桂芝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一个在水底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她看着林福来，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翘了起来。她伸出手，在林福来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下次不许这样了。”

林福来连忙点头，点得飞快。

“外婆，俺记住了。下次不敢了。”

李振华把靠在椅把上的拐杖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拄在地上，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他看着林福来，目光很深，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你做得对。”

就这四个字。跟他那天在电话里说的一模一样——你做得对。不是“干得好”，不是“有出息”，不是“好样的”，就是这四个字。这四字从外公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夸奖都重。

林福来看着外公，没有说“谢谢外公”，也没有说“外公您过奖了”。只是点了点头。

李振华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窗边，背对着屋里的人，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阳光从枝丫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亮斑。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

“明天，咱们去你们家。你爹你娘惦记着你，你爷你奶也惦记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