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大学生

长江敌特小组的案子收尾以后，王卫东难得清闲了几天。桌上那摞待批的文件少了，专案组的汇报停了，走廊里不再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他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偶尔在食堂吃顿午饭，偶尔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看看那棵叶子快掉光了的玉兰树。

这天他正翻看一份关于治安防范的通知，桌上的电话响了。是母亲打来的，声音里带着那种压不住的、想藏都藏不住的喜悦。“东子，你弟考上了！北大！今天刚到的录取通知书！”

母亲把“北大”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王卫东握着听筒，愣了一下。他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头、动不动就拽着他衣角不撒手的小弟，要上北大了。他是真没想到，但更多的是替小弟高兴。

“录取通知书上写的啥？哪天报到？”他问。

母亲在电话那头念了半天，念得磕磕绊绊，有些字不认识，拿远了一点眯着眼看，还是不认识，把电话递给旁边的大妹。大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得意劲儿，像考上北大的不是小弟是她自己。“哥，通知书上写的一式两份，一份给学校存档，一份自己留着。报到时间是九月一号，还有十来天。”王卫东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桌上的搪瓷缸子里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涩，但心里是甜的。老王家出了个大学生，还是全国最好的大学。这个消息比他拿一等功还让人高兴。

周六晚上康平路的家里，厨房从下午就开始忙了。母亲亲自下厨，张阿姨打下手。灶台上的火就没熄过，炒菜的滋啦声、炖汤的咕嘟声、切菜的当当声混在一起，像一曲热闹的交响乐。大妹和小刘也来了，大妹一进门就撸起袖子钻进厨房，系上围裙，跟母亲抢着掌勺，“妈你歇着，今天我来”。母亲瞪了她一眼，“你那个手艺，盐重得要命，上次做的红烧肉咸得我喝了两天白水”。大妹不服气，“那是你口味淡”。母亲不理她，把锅铲夺回来，大妹站在旁边嘟着嘴，过了一会儿又凑上去帮忙剥蒜了。

小妹在客厅里拿着小弟的录取通知书，把里面那张纸抽出来，双手捧着，像捧一件圣物。“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二哥，你也太牛了吧。这可是北大，全国最好的学校。”她把“北大”两个字读了又读，声音一遍比一遍大，带着一种“我们家居然有人能上北大”的不真实感。

小弟坐在沙发上，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耳朵尖红红的，摸了摸鼻子说“还没去呢，考上了而已”。小妹眼睛一瞪，“考上了而已？你知不知道多少人考不上？”小弟不接话了，嘴角翘着，那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父亲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烟，没点，叼在嘴里，看着小弟，嘴角一直翘着，从下午就没放下来过。

晚上六点，一大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斩鸡、四喜丸子、炒时蔬、凉拌海蜇、熏鱼，还有一大盆腌笃鲜。圆桌中央摆着两瓶五粮液，是父平时舍不得喝。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父亲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难得主动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他先说了几句老王家几辈子没出过读书人，然后说小弟这次考上北大是为老王家争了光，最后说到了外面要好好读书、日后报效国家之类的话。

小弟端着酒杯，脸涨得通红，不全是酒劲。他站起来，先敬了父母一杯，“爸，妈，这些年你们辛苦了。我考上北大，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功劳，是你们供我读书、供我上学，我在外面一定好好读书，不给你们丢人。”声音说到后面有点发颤，眼眶也红了，但他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母亲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父亲坐在旁边，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没说话。

紧接着，小弟端起杯，面向王卫东。哥，这一杯我敬你，也是代表全家敬你。你十几岁就担起了这个家。没有你，咱们这个家不会有今天，更不会有我考大学的机会。我们都知道你这些年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累。小弟说的很认真，边说，眼眶里的泪水还在里面转着。王卫东在对面拿着酒杯，听到小弟的一番话，鼻子也是一酸。兄弟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坐下后，母亲和陈文琪不停的给小弟碗里夹着菜、夹着肉。

大妹突然举起酒杯来了一句“来来来，小弟你马上要当大学生了，敬你一杯，祝你学业有成，将来当个大官”。小弟连忙站起来跟她碰了一下，脖子一仰干了，辣得直咧嘴，脸更红了。小妹在旁边也举起杯，“祝二哥在北大一切都好，早点给我找个嫂子”。一家人笑得前仰后合，小弟刚压下去的红又泛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