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查询未果

王卫东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眼皮上，亮得他下意识眯了一下眼。他翻了个身，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凉意贴着皮肤，激得他清醒了几分。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睁开眼，抬起手在眼前翻了两下——皮肤紧致，骨节分明，没有老茧，是年轻人的手，

他把手放下，侧过头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道光，嘴角慢慢翘起来了。翻身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往上传，走到卧室的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二十出头，头发睡得翘起来几根，脸上没有细纹，眼神清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大学刚毕业没两年的样子，穿上校服混进大学的教室里，老师都未必能一眼把他揪出来。他抬起手臂弯曲了一下，肌肉线条还在，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夸张的线条，是常年保持活动、不刻意但也不松懈的那种。

他解开睡衣扣子低头看了看左腹——皮肤光滑如初，什么痕迹都没有。伸手按了按，不疼不胀，按下去的力道传到腹腔深处，感觉很正常。他把手从腹部移开，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系好扣子出了卧室。

洗漱完下楼，早餐已经摆在餐桌上了。管家站在旁边，问他今天中午要不要在家吃，他说不一定，出去办点事。管家点了点头退到一边，白粥、小笼包、一碟酱菜、一个煎蛋，他坐下来慢慢吃着。粥熬得稠，米粒开了花，小笼包汤汁鲜甜，咬一口汤汁溢出来，烫得他吸了口气，但还是把那一个完整地吃了下去。

吃完以后擦擦嘴，上楼进了书房。

书房的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铺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他坐到书桌前，点亮手机屏幕，打开搜索软件，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下，打出一行字——“一九八零年 上海 公安局 副局长 遇袭”。

搜索按钮点下去，页面跳转，进度条走完。出来的结果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没有新闻，没有报道，没有档案记录，连一篇相关的文章都没有。屏幕上只有几行不痛不痒的东西：“一九八零年上海公安系统先进个人表彰大会召开”“一九八零年上海市公安局加强社会治安管理”“一九八零年上海警方破获多起重大刑事案件”。每一条都跟他要找的东西毫无关系。

他皱了一下眉头，换了几个关键词重新搜索。“一九八零年 上海 郊区 袭击 公安干部”“一九八零年 上海 卡车 撞击 公安”“宝山 一九八零年 公安 被袭”“王卫东 遇袭”“王卫东 一九八零年”。换了好几个词，把地点、时间、事件的关键要素拆开了揉碎了来回试，搜出来的结果大差不差——关于那一年上海公安系统的公开报道有不少，表彰的、立功的、破案的，但没有任何一条提到他王卫东，没有任何一条提到那个秋雨夜，没有任何一条提到那辆从对面冲过来的卡车和那两个蹲在沟槽边翻找的人。他甚至试着查了查“一九八零年上海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名单，跳出来的名字里没有他，是另一个人，履历跟他完全不同，走的是另一条升迁路径。

王卫东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转，电机一样嗡嗡的，不响，但震得他心烦。手机屏幕暗了，过一会儿又亮了，他拿起来又换了几个平台搜了一遍，还是一样，干净得像是有人拿橡皮把他从那段历史里擦掉了，连铅笔痕迹都没留下。

太奇怪了。

他以前在手机里查询那个年代的历史事件——知青返城的规模、四人组倒台的具体日期、三中全会拨乱反正的政策条文——每一样都能查到，有的需要多翻几页，有的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但只要你肯花功夫找，总能找到。他一向有耐心，翻资料这种事在监狱那些年练出来了。唯独这次遇袭，像被人从他的人生履历里整段删除，不是压下去了，不是封锁了，是压根不存在，像从来没发生过。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坐下，反复好几次，还是坐回到椅子里，慢慢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