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娄振华覆灭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卡车驶出胡同的时候,娄晓娥回头看了一眼。
  娄家那扇朱漆大门越来越远,门楣上“娄府”两个金字在晨光里闪了一下,然后被灰濛濛的胡同吞没了。她妈靠在车厢挡板上,眼睛闭著,嘴唇哆嗦,手攥著衣角,指节发白。娄晓娥没看她妈,她盯著那条越来越窄的胡同口,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名字——许大茂。
  她恨。恨得指甲掐进肉里,掌心渗出血来,她都没觉著疼。可她不知道,她爸这会儿正在另一个地方,经歷著比恨更可怕的东西。
  东郊刑场。
  娄振华从车上被拽下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两个公安架著他,把他拖到那片空地上。地上有黄土,有碎石,还有前几天留下的、没扫乾净的暗褐色痕跡。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吸了口气,可他没喊。
  他抬起头。
  靶场很大,空荡荡的,远处竖著几个破旧的靶標。风很大,捲起地上的尘土,打在他脸上,生疼。他眯著眼,看见人群。
  人很多。黑压压的,站在警戒线外面,一眼望不到头。有轧钢厂的工人,有街道的居民,有从附近赶来的农民,还有从城里专程跑来看热闹的。他们挤在一起,嗡嗡嗡地议论著,像一锅烧开的水。
  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娄半城吗?”
  “就是他!资本家!跟日本人做生意那个!”
  “听说还帮国民党藏东西,十几箱金银珠宝,全运到香江去了!”
  “呸!卖国贼!”
  一口痰飞过来,落在他面前的地上,溅起的唾沫星子沾在他脸上。他没擦。又一口,这回更准,直接糊在他额头上。黏糊糊的,顺著眉骨往下淌。他还是没擦。
  人群开始往前挤,警戒线被扯得歪歪斜斜。几个公安衝过去,把人往后推,可根本推不住。愤怒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裹著唾沫、骂声、拳头和脚尖。